我翻过身来,发现此时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条走廊的尽头,四周三、四米之内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透明玻璃。
我拼命撑起身体,把背靠在墙壁上坐着,头又开始发沉。
“兽哥”蹲在我身边,开始给我处理伤口。他先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来,用里面的清水清洗我小腿肚子上的伤口,然后用自己的军用匕首从自己身上的T恤衫上割下一条,用力扎紧了我左腿膝盖下的部分,避免我继续失血。
“兽哥,你……你刚才碰到白月了?”我说道。
“兽哥”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怎么样?你没救她?”我又说道。
“兽哥”咬咬牙,说道:“放心,我一定能救她出来的。我还要把巴瑞德那个王八蛋给弄死在这儿。”
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兽哥”猛地踹了旁边的“鸡崽儿”一脚,骂道:“哭什么哭?跟了我那么久,还不及废物点心!以后你是废物点心,他叫汉子!”
“鸡崽儿”说道:“兽哥,加菲哥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刚才的话是在安慰我们的对吧?”
“兽哥”骂道:“谁说的?你再咒他一句,我把你舌头割了!”
“鸡崽儿”又说道:“月月姐是不是也死了?我还不知道你吗?啥事儿都喜欢一个人扛,啥事儿都瞒着大伙儿!”
“兽哥”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脑袋,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气死我了……没工夫跟你掰扯这种无聊的事。”
我在一旁察言观色,心头就是一凉。
和“兽哥”相处那么久,也知道了他的脾气秉性。就和“鸡崽儿”说的一样,“兽哥”表面上咋咋呼呼,似乎没有任何心机,但有时候他的心还是很重的:尤其是有什么很大的为难的事情时,他往往是一个人先死扛着,不让其他人分享他的担忧和焦虑。
此时他的表情,乍一看上去显得很轻松,但我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嘴角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往下咧——这是他内心极度焦虑、哀伤,但表面上又要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表现。
难道他刚才说的,有人会去救胖子“加菲”的话,是假的?
“加菲……加菲他……谁会去救他?”我用尽力气说道。
“欧明德和他的那个马仔,外号叫田鸡的。”“兽哥”脱口而出。
“怎么救?”我追问道,“你和他们怎么联系的?”
“兽哥”抬起眼睛,一脸怒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就滚回你的安乐窝!”
“你不知道,对吧?你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去救加菲,对吧?”我盯着他,轻声说道。
一阵剧痛从小腿的伤口处传来,我忍不住“嗷”了一声。
“兽哥”说道:“再跟我抬杠,我毙了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满头满脸的血,猛地就觉得喉头发酸,忽然抬高声音大叫道:“杀啊!你杀啊!手软了你就是怂蛋!我发誓,今天你不杀了我,将来救出白月来,我就要追她,而且我一定要得到她,让她放弃你这个没用的怂蛋,跟我这个’汉子’过一辈子!”
“兽哥”脸色一变,拽出了匕首。
旁边“鸡崽儿”见状,猛地扑上来,叫道:“干什么啊,你做什么了?”
“兽哥”一脚把他踹开,一匕首就朝我胸口扎了下来。
多年之后,我回想起这件事儿来,还是有一个疑问无法得到解答:如果没有后来新的突发状况,“兽哥”是不是会真的杀我?
我觉得他应该是会的。
讲义气、重情义不假,但他骨子里那种蛮不讲理,残暴嗜血的兽性,也不假。
尤其是涉及到白月,他干出什么事儿来都不必吃惊。
而那个“新的突发状况”,就是一条哲罗鲑猛地从地面跳了出来。
“兽哥”的匕首忽然转向,刺向他的左边,把哲罗鲑的脑袋钉在地上。
而此时,我才发现,原本是白色地砖的地面上,此时已经是一块透明玻璃了。
大量的淡水食肉鱼类,正在透明玻璃下,对我们虎视眈眈。
与此同时,我忽然间觉得背上一空,一下子就仰躺在地面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的那面墙不见了,前面又是一条走廊。
“兽哥”一把就把我扶了起来,看他懵逼的表情,显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跑,沿着这条新出现的走廊。
但这一次,情况和刚才完全不同。
首先,那些透明玻璃会动。
会凭空出现,甚至会自己移动,就好像自己有生命一样。
足足跑了5分钟,“鸡崽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血到哪里,这种钢化玻璃就会出现在哪里?”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意识到“鸡崽儿”的话是对的。
我和他俩的血迹滴在地上,那块地上就会出现玻璃。我如果不当心在墙壁上抹上血,那么墙壁上也会多出来一块玻璃。
此时这玻璃不再是刚才的“死物”,就如同鲨鱼,和外面聚集的那些淡水食肉鱼一样,它会嗜血而动。
此外,空间似乎错乱了,而且是“动态性的错乱”。
明明刚才还是无法通过的墙壁,会忽然出现一条通道。打开客房门,有时候里面是客房,而有时候,里面会出现另外一条通道,甚至直接是白刷刷的墙壁。
这一下,我们等于是陷入了一个巨大,而且无法用正常方法走出来的迷宫。
有一度,我们觉得看到了希望——因为我们看到了电梯,就是把我们送下来的电梯。
“兽哥”嗷嗷叫着冲了过去,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厢门打开,我们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厢门关闭。
楼层显示读数开始变化。
10、9、8、7……
到了1楼了。
电梯厢门打开一看,隐隐就感觉不对头,出去一看:灯光幽暗的走廊,巨大的透明玻璃——根本不是原来的1楼,还分明是10楼的样子。
马上退回电梯厢,又按了2楼、3楼……
没有用,无论你按几楼,出去都是10楼!
此时我们三个都已经精疲力竭,索性呆在电梯厢里。
我们各自捂住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让血迹滴在电梯厢里。尤其是我,身上的伤口最大,最容易流血。
“兽哥”甚至帮着我用力紧了紧膝盖上用T恤碎布做的压脉带。
可是,并没有用。
精疲力竭的我,一个腿软,坐在了电梯厢里。
小腿上的血水马上染红了一片。
我立刻就觉得眼前一暗:电梯厢的地板开始变成那种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透明玻璃,随即是四壁。
很快,整个电梯厢就都好像处于深水中的一个潜水箱一样。
那些凶恶的淡水肉食鱼也出现在了“潜水箱”的外面,隔着玻璃冲着我们虎视眈眈。
“砰!”
一条龙鱼开始冲击“潜水箱”的玻璃了。
“兽哥”再度拔出军用匕首,“咔”的一声,安装在81杠的枪口上,变成一把刺刀。
此时他身体拱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双眼瞪大了朝四周察看着,随时准备与穿透进来的鱼头或者鱼的上半身肉搏。
“砰!”
一条哲罗鲑的脑袋透过了我们电梯门对面的那块玻璃。
“嗨!”
“兽哥”放开喉咙叫了一声,以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把81杠送出,81杠头上的刺刀一下子刺入了哲罗鲑的鱼头,鲜血四流。
“叮~~~”
与此同时,电梯的楼层显示器停在“3”这个数字上,电梯门打开了。
“兽哥”立刻拔出刺刀,拖着我和“鸡崽儿”出了电梯厢,往走廊里就跑。
灯火通明,客房的木质大门以及大门间的玻璃都清晰可见。
似乎就是经过打扫的、干净整洁的客房楼层。
但当我们仨迈出电梯厢的门,朝里走了两步后,整个画风猛地就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