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大火烧了起来。
我站在大树旁边一座村屋的屋顶上,看着村子后山上,常氏祠堂的方向,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在黑夜中,那里惨烈的景象我用肉眼都能看得十分清晰——有几个剪影从燃烧的屋子里跑了出来,身上也被烈火包围着。“兽哥”和白月就在外面,举枪就射,把这些“漏网之鱼”干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同情这些“恶魂”,觉得它们也很可怜,是一条条的生命。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的这种同情完全是多余。
因为此时的吴家村里,已经被这群货色祸害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尸体,还有哀嚎的妇孺。
我看着还被挂在树上的兔子姑娘,心中暗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乡亲下这么重的狠手?她曾经为了他们孤身把一个军阀的老巢给搅得天翻地覆。”
此时,我想起白月刚才的话来,下了屋顶,走到树下,拿出匕首,把绑绳割断。
兔子姑娘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看着她,心生怜悯,说道:“你走吧……”
兔子姑娘过了整整1分钟,才站起来,摇晃着要走。
我在她背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把这个村子弄成这样,你后悔吗?”
“后悔?”兔子姑娘喃喃说道,“后悔?后悔?哈哈哈哈……”她忽然狂笑起来。
“我后悔没能把这个村子里的人早点都杀光!”
说最后那句话时,她的语气怨毒到了极点,听得我忍不住一哆嗦。
“为……为什么?”我问道。
兔子姑娘回过头来,用一种鄙夷、不削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说道:“我救了他们,他们怎么回报我的?表面上客客气气,兔姐儿长兔姐儿短的,可是背地里呢?还是在说我不要脸,勾.引吴长久!说小辣子是野种!吴长久也是个怂包软蛋!当年就在常氏祠堂里,他搂我抱我,还说可以娶我。我有了身孕告诉他,他口口声声,指天发誓说会明媒正娶。可是他那个王八老爹,为了巴结临近的薛家军,要吴长久娶薛家军头领的女儿。怂包居然就从了!现在他死了,死得好!活该!整个吴家村,都应该死绝!”
这一番话,听得我目瞪口呆,我看着她,想象着这个美丽、彪悍的女人,在这二十几年里所受的委屈、苦楚,和内心的挣扎,只能叹了口气。
或许,她对吴村长也是又爱又恨。吴村长毕竟对她好过,两人或许是有真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几十年了还经常偷偷约会。但她也深深怨恨这个男人不敢反抗父亲的意愿娶她。她觉得,如果换作她是吴长久,她肯定会反抗,会撕,直到她老爹屈服,实在不行,私奔也是可以的。
或许,就在这一次次对吴村长和整个村子里其他乡亲的失望中,她开始酝酿怎么报复。在常氏祠堂的地底深处,她找到了让人“长生不老”的法门,也找到了那支“招魂箫”。她掌握了灭掉整个吴家村的办法。
但为了儿子,和对情.人的最后一丝幻想,她一直隐忍着。
如今儿子和情.人都死了,她不用再忍了。她可以把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怨恨,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
或许有无缘无故的爱,但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你受委屈了。”
兔子姑娘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其实我刚才那句话说完,心里面就觉得不妥:妈的,我说这个干吗?也是脑子有病。这娘儿们受委屈了,就该让整个村子的人陪葬?这些被整死的人,招谁惹谁了?也就平时说个闲话而已,不至于丢了命吧?
但面对兔子姑娘咄咄逼人的目光,可她可怕的表情(这张脸现在看上去有点像变身后的绿巨人),我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说你……受委屈了。”
兔子姑娘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常家祠堂里的这些怪物,还有这支’招魂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兔子姑娘说道:“说来话长,来不及说得太详细。有机会,去看看’赤心道,太平教’的故事。我看你对那个女娘有点意思,可惜她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如果我是你,我就杀了那个跟野兽一般的男人,和她一起长生不老。
“这一切,’赤心道,太平教’,都能帮你做到。”
我没有吭声。
“哈哈哈哈!”兔子姑娘忽然间狂笑了起来。她回过头去,一步步走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我问道:“你要去哪儿?”
兔子姑娘说道:“不用你管!滚远点儿!”
行吧,那我就不管。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
随后,我颓然坐在地上,看着后山上的大火,渐渐地眼前一阵阵地迷糊,最后头一歪,睡了过去。
在梦里,我回到了上海,坐在办公室里,画产品原型图。
画着画着,一个女同事走到我身边,说道:“你这么画想法是挺好的,可是肯定会被欧总骂。”
说着,这个女同事就把手指伸到我的屏幕上,点来点去。
“这个按钮摆在这里,并且加一个动效,用户就能更清晰地知道是干吗的。”
“小屏的icon这么大干啥?太直男审美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还时不时伸出手来,直接用我的鼠标和键盘进行修改。有时候,我的手缩回不及,就会碰到她凉凉而细腻的手。
嘿嘿!太舒服了!
好像是白月?
又好像是西西?
我扭头想看清这个女同事到底是谁,却怎么看都看不清:办公室里巨大的照明灯发射出的强光,背着她的脸,却迎着我的眼睛。
但我还是很享受和这个女同事一起工作的感觉。
“我说过,功能区一定要放第一屏,我说的,是特么屁话吗?这个部门里,我说了不算是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响起一个男人的暴喝,就像是一个炸雷一样。
是欧总!他站在那里,拿着一堆A4纸,叉着腰在那里骂人:
“还有,智能推荐这一部分,写得什么玩意儿?第一屏为什么要放外部热点爬虫的对应节目?我们的外部热点爬虫做得很好吗?你有把握吸引住冷启动用户吗?业务逻辑说清楚了吗?柳谦,你给我站起来!”
我浑身一激灵,想要乖乖地站起来,却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嘿嘿嘿!”
旁边传来一阵阴冷的嗤笑声。
我扭头一看,那个刚才指点我的女同事,居然是兔子姑娘!
“呵呵!”
“呵呵!”
周围的同事也在发出怪叫。
他们都是“恶魂”!
啊!
噩梦做到这里,我惊叫一声,醒了过来。
只感觉到浑身一阵冰冷——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
“我不亲手杀她就不错了!”
“你这样做,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别人说你是’野兽’,我觉得你刚才就是’禽.兽’!”
“他妈的!”
“你想打我是吧?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我?你杀啊,你有枪、有刀还有火柴,在这里把我烧死好了!烧成灰!”
一男一女的吵架声由远及近——是“兽哥”和白月。他俩吵得极凶。
一看到我,这两位立刻住嘴,但脸上仍然满是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