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实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郑曦熙注意到了我在盯着欧明德看,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所以……那个白北雀棺材里找到的药方,其实不怎么样……你还好一点,至少白天还可以和我一起走在大街上。明德他……白天如果出门,几乎会吓死人。”
我喃喃地说道:“这……这……怎么会这样?”
郑曦熙说道:“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许,中了变身兽毒的人,在服了那个药方后,会在两种状态间切换——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自己最挂念的人。”
“别胡说,我挂念王爽干什么?”欧明德忽然开口。
他的嗓音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异常难听刺耳,就好像一把已经用钝的锯子在锯木材一样,让我有一种百爪挠心的感觉。
郑曦熙说道:“真的吗?你对他真的一点都不挂念?”
欧明德长长地吸了口气,看着茶色玻璃外,街道景色,闭上嘴不再言语。
我隐隐觉得不对。按照郑曦熙所说的,欧明德和王爽之间的关系似乎很不寻常。可是按照之前欧明德的叙述,两人只是普通的战友关系,虽然密切一点,可到不了刻骨铭心,甚至超过情人的地步。
王爽当初出事时,欧明德就在他身旁,欧明德是内疚于自己没能及时阻止王爽,所以一直不能忘怀他?
还是说,欧明德在刚才的叙述中有所隐瞒,这两人之间实际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满脑子这样的疑问,却一时间得不到答案。
忽然间,“咔”的一声,车子猛地一停。
我刚才上车比较匆忙,没有系安全带,脑门一下子撞在前面驾驶座的靠背上。脑瓜子“嗡”的一声。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驾驶座上的郑曦熙,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踩刹车——看看车窗外,这里就是一条空旷的马路,连个流浪汉都没有。
郑曦熙有些结巴地说道:“对……对不起……”
我还是看着她,用目光在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郑曦熙看看副驾驶座上的欧明德,又回过头来看看我,目光中有一丝惊骇——似乎刚才看到了什么让她难以置信的东西。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她说道。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了,一点儿都不像你。”欧明德那锯木材一样的嗓音再度响了起来,“我也看到了——那是一个提着刀的木头小人,从车子跟前走过,还扭头朝我们这里看了一眼。”
“提着刀的木头小人”,这几个字就好像一把刀一样,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坎儿里。我只感觉全身的寒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连忙朝车窗外的四周看。
“是不是很小,但看上去很真实的那种?刻得惟妙惟肖的,连头发也是用黑色的细布条制成的,大概两三个茶杯那么高。”我颤声问道。
郑曦熙扭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没看得那么清……不过好像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在沙漠绿洲中捡到这样一只人偶,并且带回后的过程说了。听得郑曦熙一愣一愣的。
一旁,欧明德听得也很仔细。
我说完后,欧明德淡淡地来了一句:“变身兽号上,也有这种人偶。王爽曾经给我看过,说这是一种可怕的法器,有很强大的力量。”
我一听,更觉恐怖,说道:“那怎么办?这东西自己活过来了,是要杀什么人吗?我们该怎么办?”
欧明德两道鬼一样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说道:“不知道。在变身兽号上,王爽的地位并不高,而这个法器应该是船长豢养的宠物,所以王爽也无法知道这个东西的详情。王爽能知道的是,在他别掠到变身兽号之前,有两个不听话的船员,就是被船长用这种法器杀死的。这种法器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明斯纳木鬼。”
明斯纳木鬼——听上去很洋气的名字。而且这个“木”字,说明这种东西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木制的人偶。
它为什么会出现,出现在我们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依然以白月的身份上班。晚上变身成柳谦后,会去医院里看望那个真正的,昏
迷不醒的白月。
当然,由于到了时间就会全身剧痛着变身,因此我没法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加班到凌晨。不过自从上一个专项出了岔子后,大老板和几个高管对我也不再信任,我手上的活也不多,用不着这么猛地加班。
相反,郑曦熙依旧是公司决策层的大红人,许多重要的事情依旧需要经过她的手,把她忙得不亦乐乎。
有一次,我听她在和牛总汇报一件事,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道:“我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这件事儿如果欧总还在,应该能比我做得更好。”
还有好几次,她还对牛总说,如果“欧总”回来了,公司应当给他恰当的位置,云云。
这女人,是拐弯抹角地想为欧明德回公司做铺垫啊。
心机婊就是心机婊。
不过,有时候想想,如果自己有这样一个情人,肯无条件对自己好,任何情况下都会帮自己,为自己着想,其实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至于白月那边,“兽哥”他们对她严防死守,“兽哥”甚至睡觉都在她的床边打地铺,她也在这段时间里没再出现爬窗、跳“杀人舞”这样的情况。
但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时候,她会睁开眼。“兽哥”一发现,立刻就会兴奋地叫道:“小光睁眼了,小光睁眼了!小光,你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但其实,白月的睁眼,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她往往睁着无神的眼睛,就这样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盯着天花板看,然后再度闭眼睡去。
为了防止她肌肉萎缩和得褥疮,“兽哥”每天不停地给她擦洗身体,帮她翻身。我心中不由得暗叹:我如果是他,我会为白月做这些事吗?嗯,我会的,我应该是愿意的。
还有一次,我刚到医院,出电梯一到走廊,就听见“兽哥”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什么植物人?怎么就植物了?医生,你……你看看她,多水灵、多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植物人了呢?脑死亡?滚蛋!你特么再提这三个字,我拆了这家鸟医院你信不信?”
随后,我就看到两个医院面色阴沉地从白月的病房里出来,随即从病房门口恶狠狠丢出来两个纸团。
我走过去,把纸团展开一看,心里面一沉。
是器官捐献登记表。
扭头再看,白月在病床上,瞪着失神的眼睛瞪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胖子“加菲”和“鸡崽儿”默默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兽哥”蹲在白月的病床旁,正在嚎啕大哭。
那一晚,我拉着他到了附近的烧烤摊上,连着干掉了40多瓶啤酒。
“兽哥”从头到尾就是给自己灌酒,外加流泪。
“怎么就植物人了?怎么就脑死亡了?她会醒的,对不对?她他妈的一定会醒的,对不对?她他妈的一定会醒的,对不对?”
他反复说着“她他妈的一定会醒的,对不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用手上的啤酒瓶恶狠狠地敲打桌面,敲坏了三个玻璃啤酒瓶,连桌子面都被敲裂了。
而我一言不发,只是陪着他喝酒撸串。直到凌晨,那种熟悉的剧痛感再度出现,我付了钱,包括砸坏东西的赔款,送他回了医院病房。
两天后,“鸡崽儿”给我发了条微信:
“谦哥,我走了。”
此后我去医院,就再也没见过他。
又过了两天,胖子“加菲”也走了。
他对“兽哥”说他是去搞钱了——白月在医院里的开销实在太厉害,已经耗尽了三人的积蓄,他必须再去想办法弄钱——先问曹老怪借借看,不行的话回棉新看看机会,他在那里认识很多熟人,可以参与翡翠和其他玉石的公盘交易。
那间病房里,就只剩下“兽哥”和白月两人,还有每到夜晚才会出现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