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正这事要是闹得人尽皆知,指定不是从谁嘴里传出来呢。
秦野早已习惯阿秀的神神叨叨,因此随口附和,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至于那本传说中的阎王录,虽然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秦野对鬼魂作祟这种说法并不太相信。偏偏最近她又遇见了不少神棍,加之昨晚那个梦境中,宫女阿如的死状实在惨烈,她不得不将此事当真并放在心上。
怀着负责以及给自己积德的心态,她主动去了摘星明月台,打算找她的好徒儿取取经。
到了摘星明月台,守在门口的童子似乎认出了她,连忙让出路,恭敬地道一声:“师父早已算到今日师祖会来找他,特意命我等恭候于此,师祖请。”
秦野有些诧异,独孤清连她今日会来都算好了,这么神的吗?
正想着,她已被请了进去。
黄昏时,晚霞灼灼。
独孤清站在高台上,一眼望下去,大汉皇宫连绵的宫殿楼阁都收在眼底,在暖金色的黄昏下披了层灼灼的薄纱,远远看去,金灿灿的一片……
高台的地上还放着火盆,也是独孤清吩咐宫人放的,最近虽然天气转暖,可他身子骨弱,少了一点阳光,身子便凉得不行。没燃尽的细炭夹杂着一层暖纱,冒着淡淡的灰烟。旁边还摆了刚泡好的茶,喝了暖身。
独孤清便站在火盆边,饮着茶,沐浴着最后一丝暮光。一袭黑白的道袍披在他的身上,反倒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清美。
他叹了口气,一口气饮尽了杯中暖茶,叹道:“师父,大汉宫很美啊。”
秦野站在他身后,淡淡道:“嗯,黄昏时的大汉宫,很美。”
独孤清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天快黑了,师父,你怕吗?”
“我像是怕黑的吗?”
“你不像,但……”
话没说完,便听远处有人悠然唱词,吟道:“丁丑起愁波,天地增倦客。一朝流离身如飘絮家国破,慈行藏剑气,淡名远金戈。苦乐同甘潇洒亦不多……”
那吟声深情而幽怨,夹杂着晚风遥遥地飘来,空渺地回荡着。听到那声音,独孤清的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落寞,回过头,却见秦野面色平静地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当真好境界。
“大抵是冷宫的方向。”秦野开口道,“总有那么些好咒的弃妃,不过逞两句口舌之快,国师不必放在心上。”
“阎王录是大汉皇室种下的孽因,如今已开花结果,今日你来此地,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吧。”
秦野点点头:“嗯,说是死了个宫女,李承泽已经解决了。”
“若真解决了,你不至于来找我。”
“国师怎么看?”
“此事背后牵涉复杂,明知是人为,却不知是哪一方人为。”
秦野猜测道:“有说是当年被剿灭的暗卫团还有余孽,如今又重出江湖了。”
“呵……先帝做事何其干净?哪有那么多余孽啊。”
“所以是……?”
“宫里可能有帝国细作。”
“两国之争?打舆论战?”想起自己刚带回来的那个舞姬,秦野也觉得独孤清这个说法可能性很大,“帝国细作这一番操作,的确可以弄得人心惶惶,乱我大汉民心。好徒儿,你可有解决之法?”
独孤清一顿,很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
是夜。
独孤清坐在巨大的占星池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漫天的星辰,以肉眼观测着那些星辰移动的轨迹。
恰逢初一,月亮细细一弯,悬在墨色的夜空里,显得好生凄凉,而那凄冷的月色,再照在独孤清的身上,就好像都被他的黑白道袍吸收掉了,抹不去,也化不开。
摘星明月台虽大,却分外冷清,除了他和几个童子,再无他人。
而今日这里多了位贵客,便是他新拜的师父,众童子的师祖秦野。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像这样正经地观星占卜了。
独孤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他仍是那个西凉国的国师,而在成为国师之前,他是皇极天命阁同辈里最出色的弟子。
起初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他刚入门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他,总觉得他就是个半大的小屁孩,除了一张脸几乎一无是处。比起做一个占星师,他更适合去给权贵们做男宠。
他的师父是皇极天命阁中难得一见的女圣师,那时他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一声一声地唤她师父。
再后来,他长大些了,便喜欢唤她阿左。
等他成为皇极天命阁中最出色的占星师,阿左已嫁给皇帝,生下太子,后来太子继位,阿左又成了当朝太后。他的身份也跟着一路晋升,直到被奉为大汉国师,能与阿左相处的日子也越发少了……
正陷入回忆,耳边突然传来许多宫人惊慌失措的呼喊,隐约中,似乎在喊什么“走水了”。
独孤清睁开眼,便见秦野站在他面前,朝他盈盈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好徒儿,看出什么了?”
他有一瞬的失神,继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淡淡道:“阎王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什么?”
“东南方,百丈余,人还没走。”
话音未落,秦野已动身追去。
却说秦野还是头一回跑这么快,独孤清和宫中侍卫还没跟上来,她就已经抵达了案发现场,看见不远处火堆里躺着一具穿着宫装的女尸,一道黑影迅速从一旁逃走。
她趁势追上,一路撒丫子,刚跑到一处漆黑拐角,对方便反手将她拉入怀中,颈间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上面。
她顿时便悟了几分:“好汉饶命,我只是个路过!”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刻意压低了伪装的,恶狠狠地道:“闭嘴,还想要自己的狗命,就别出声,听我安排。”
一听这话,秦野差点儿就笑了:“好玩吗?”
说罢,不顾脖子上还架着匕首,大大方方地将头抬起来,盯着那蒙面人一双清澈的眼睛,毫不畏惧,嘴角还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