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琴音
帛同2021-08-19 20:462,036

  带着太子令,秦野一路畅通无阻,只见路过的宫人个个做素衣白袍,想必是在为崩逝的皇后娘娘守孝了。虽然她入宫以来,很少听人提起皇后娘娘,最多只:有今日的一面之缘,却意外发现皇后娘娘人缘很好,但凡知道她的,没有说她不好的。

  越是如此,秦野便越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人,不到四十岁便香消玉殒了。反而是昏君和二狗子那种千夫所指的大恶人,能活这么久,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说起来,兄长近日才被调回皇城,坐值禁军统领,替皇帝看守禁门,闲暇时再带带禁卫军。按父亲的说法,皇帝此举说是明升,实则被削去兵权,降了个闲职。虽说是禁军统领,但大多数正主都只是顶罪的傀儡而已,真正掌权的反而是副手之位。

  秦野去禁军营一打听,果然听说兄长早早便回家歇着了,那副统领更是兄长从边疆回来,就像被拔了牙的战狼,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换作以前听见这话,秦野早就很对方起了争执,偏此时此刻,情况不同。秦野一心想找兄长了解父亲之事,顾不得与那些诋毁兄长的坏人争辩,匆匆朝秦家去了。

  好久没回来了,却发现府中已挂起白布,像在办白事,满目诡异又苍白的景象,让秦野心中一急,担心是父亲出事了。突然归家,府中下人看见秦野都吃了一惊。秦野顺手抓住一个小厮,紧张地询问:“我才嫁人不久,府上怎么变化怎么大?是在为谁办葬礼?我爹呢?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那小厮被摇晃得有些头晕,连连称道:“小姐,小姐你别急,老爷他没事。”

  “我爹没事?”秦野愣了一下,“难道是我哥出事了?他在哪儿?遭遇了怎样的痛楚,为何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小姐放宽心,大公子也没事。”

  “父兄相安无事,那府中布置的那些白绢……”

  “小姐,你久居深宫,难道没听说皇后崩的事吗?”小厮有些奇怪。

  忽然想起之前与皇后的对话,皇后与父亲应当是极好的挚友,看现在的样子,父亲心还是用自己的方法替皇后料理后事了。

  虽然不太清楚父亲与皇后究竟是何欢喜,但秦野能感受到,皇后崩逝,最先崩溃的一定是父亲。现如今她不愿打扰父亲安命令,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便径直朝兄长的方向走去了。

  “人生堪堪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兄长吟诗作对的声音,还有那妙不可言的琴声。

  不知为何,秦野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这琴声,不是兄长带给她的熟悉……

  秦傲弹着弹着,脸上的汗水愈来愈多,忽然琴弦崩断,即使还没见到人,秦野这一刻也知道他弹奏的琴声走了音。疯狂中难掩悲伤与狂傲,兄长似乎一直是这样一个强大有自信的男人,为何今日情绪如此低迷,莫非心里还有别的心事,一时化解不开?

  想来也是,兄长本一腔热血抱负,谁成想遇上李家那位生性多疑的君王,听信谗言,残害忠良,大汉国迟早败在他手里。

  然而,当秦野踏进院子,看清里面的景象,却是一脸诧异,心似入冰窟。

  只见轮椅反倒在地,秦傲上半截爬在地上,指尖染血,脸色苍白,不见了下半截。他努力撑着双手,想要爬起来,却如何也用不上劲儿。整个院子看不见下人,想必是被他遣了出去。

  兄长自尊心很强,无论什么是个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很少让人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如今他失了双腿,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他……以兄长的脾气,他的自信,他的高贵,是什么支撑着他……

  秦野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看着兄长努力想撑起自己的模样,却不知该不该上前。

  这时秦傲也注意到他的存在,脸色一寒,冷冷低喝:“滚出去!”

  “哥……”秦野下定决心,按耐住悲伤的情绪,上前将轮椅扶正,正要将秦傲抬上轮椅,却被秦傲一掌推翻在地。

  “不用你管,我叫你滚,没听见吗?”由于挣扎动作太大,发冠散落,秦傲一头青丝散落满肩,他面容狰狞,似疯魔,秦野却从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看出无限的悲伤。

  兄长现在,一定很痛苦。

  秦野在心里想。

  可她不能走,她来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所以,这就是你打算帮爹造反的原因吗?”秦野冷静地问道。

  秦傲闻言,冷笑一声:“不然,变成这样的我,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记得小时候每次秦野和兄长比赛跑步,兄长都能超出她一大截,虽然秦家算是书香门第,兄长确实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后来兄长去边疆参军,在一种武将之中也是佼佼者。失去一双腿对他来说,不只是身体的残缺,更是将他曾经的骄傲,曾经的战绩,都通通踩在尘埃里。

  相比之下,兄长的正义与忠诚都比秦野要高出许多,到头来,他却是第一个选择帮助父亲的人。来之前秦野还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父亲是那样的疯狂,以兄长的智慧与筹谋,定然不会帮助父亲。知道这一刻,看见这一切,她明白了,全明白了。兄长他……他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啊!

  那秦野就更要阻止他们了。

  只见秦野大胆地一把握住秦傲手腕,目光真诚:“就算兄长自己不想活,难道要至秦家上下百余口人于死地吗?起兵造反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秦傲一把甩开她,神情冷漠:“你已经嫁人了,不算秦家人。放心吧,就算我们失败了,太子也会保住你的。何况,你兄长我就算失去双腿,排兵布阵的脑子还在,我这双腿是为了战友而遗失的,那些死忠到底还会卖我一个面子。”

  看清秦傲的决心,秦野身形一颤:“你只想到了你自己,就没想过今后我该如何面对李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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