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那些信的内容越来越奇怪,刘忍是没必要跟他说这些的,于是他寄出给刘忍的第一份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为什么给我写信?你什么意思?
那份信寄出去后很久都没得到回音,就在他以为他把天聊死了时,边关传来急报,帝国败了,数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刘忍也在阵亡的名单中……
刘忍最后的遗书,是那个侍卫统领亲手交给他的。
打开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腿在不停抖动。
他蹲下身子,铺开信纸。
刘忍也没有写遗书的习惯,这信写得仓促,笔力苍劲但略显狂放,不似之前他送来那些又臭又长的家书一样规矩。
应该是觉察到是一场硬仗,慌忙中写完的。
君喜,吾归。
君恶,吾不归。
吾心之所向,大抵也不过如此。
短短三行,他看了又看。
那侍卫统领关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刘忍他……是个断袖? ”
“……她原是个女子,你却不知。”侍卫统领叹了口气,“她娘为了让她争宠,自她出生起便从未将她当女儿教养,你的出现对她来说,只是个意外。”
“那她……真死了?”
“嗯,再过几日,她的遗体便会送回来。但你大抵是等不到了。”
“为何?”
“这一次,她败了,帝国败了,你的故国作为胜利者,很快便会派人接你过去,你等不到她了。”顿了顿,侍卫统领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个是她留给你的,用
她的话说,本来还想用它造反来着,便宜你小子了。她为你铺好了一切前路,你可莫叫她失望啊,至少也得弄个皇帝当当。”
“多谢。”他接过令牌,踉跄着站起来,跑几步扶一下门框才出去。
他跑到一处坍塌的冷宫后面,周围开满了马尾草,很丑,但很多。他将令牌贴在胸口,冰冷冷的没有温度,他却贴得很紧。明明四下无人,那一刻他只觉得脑中轰隆作响,许多声音一瞬炸开,似乎有母后的声音、父皇的声音、街上走街串巷的叫卖声……惨叫声、嘲笑声……刘忍叫他名字的声音……
“李承风……咱俩总要有个人能当上皇帝,不然就对不起这些年吃的苦,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反正我肯定是能当皇帝的,就不知道你这瘦鸡仔似的小身子骨,能不能活到那天了。”
“怎么不能?别看我矮,等我行了弱冠礼,成了大人,指不定能长多高呢!”
是啊,那厮今年不过十五岁,这么年轻,就死在了战场上,她为帝国打了一场败仗,却为他打了一场胜仗。
泪水滴落在他脚下的泥土中,像刘忍还在时的某一天夜里,她就坐在冷宫台阶上对着月亮哭泣,他一边笑话她像个娘们似的对月伤怀,一边蹲在下一层台阶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轻地、不厌其烦地为她擦去似乎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刘忍,别担心,我们还活着呢,我们会比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活得还要久。”
她哭得喘不上气,透过朦胧的双眼看他,“李承风,你说……你说我们能赢吗?”
“……快了,我们一定会赢的。”
“那,李承风,等你回到你自己的国家,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他端视她良久,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邪魅笑容,“当然,傻瓜才骗你。”
他是傻瓜。
她也愿意被一个傻瓜欺骗。
他们都不是阎王爷,说的不算。
刘忍没活到他们胜利的那天,他也从未真正赢过一次。
野心家没有朋友。
他们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
李承风醒来时,正躺在围场的休息棚里,秦野拿着他的扇子在旁边一脸焦虑地给他扇扇子。
他觉得头有些疼,脸上冷风飕飕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秦野连忙上前关怀:“大兄弟,你没事吧?刚才你从马背上摔下来,可吓死我了。”
李承风摸了摸头上鼓起的包,脸色很是难看:“本王头先着地的?”
“那可不?你说你实在不会骑马就直说咯,非要逞强,我拦都拦不住,这不,摔了吧?”
李承风瞪了她一眼:“本王没失忆。”
“咳咳,没失忆啊,那看样子也没啥大毛病,不傻哈。”
“……滚。”
“不是,你这又咋了?我又没招你,凶啥凶?”
“你废话太多了,本王听了头疼,退安吧。”
“得嘞,小的遵命!”
……
秦野将扇子一甩,扭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她不仅回想起李承风昏迷时唤的名字。
“刘……忍?”
她有些疑惑,宫里有叫这名字的人?据她所知,这“刘”可是帝国的国姓啊,难怪李承风手下有一支由帝国人组成的暗卫细作,莫非这二狗子为了实现他的野心,还去通敌卖国,勾结敌军?啧啧啧,虽然他们都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刺杀太子,但她秦野平生最讨厌受制于人,这二狗子三番五次地威胁她,还想让她乖乖帮他做事?呵……他想得倒美!
秦野决定先查出这刘忍的身份,再慢慢收拾那个二狗子。
以她目前的人脉来说,能了解到更多更详细的敌国情报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哥秦傲。
说干就干,她回去后立马写了封信,请她远在边疆镇守的亲哥帮她查查刘忍的底细。写完信后,她不经意间看见书架上摆着那晚李承风硬塞给她的毒药,她随手就放那儿了。想了想狗太子还是得杀的。
听说最近李承泽一直在忙宫中阎王录一案之事,少有回家,秦野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但没有机会就应该去创造机会,作为一名熟知上百种作案手法的业余刺客,就应该把握好每一寸光阴,自信面对惨淡的人生,坚决不能荒废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于是当晚她就端着自己独门秘制的剧毒醪糟小汤圆敲开了李承泽的书房门。
“臣妾参见殿下 。”她稳了稳身形,端着小汤圆,对着一脸懵逼的李承泽屈膝福身。
换来的却是李承泽摸了摸她的额头,诧异道:“你今天吃错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