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独孤清说过会送她离开这里,如今他先一步离去,都自顾不暇了,还怎么救她?
秦野怀疑自己被狗国师坑了,既然不能被救,那就只能想想该如何自救。
见她容色有变,李承泽叹了口气,说道:“秦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一定会弥补你的。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
秦野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李承泽和她父亲很像,都是有野心的人。如果当初她没有护着李承泽,或许父亲就不会因为顾忌她的感受放过李承泽,秦家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说到底,不是李承泽害了秦家,是她亲手毁了父亲的大业,她才是家族里的罪人。
“我没有怪过你。只是怪自己。”她只能这样说。
李承泽的肩膀便一下子颓下去,许久没有出声。
到最后,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说:“等你想见我了,便派人来通知我。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会像从前一样无条件宠着你。”
秦野点头,目送他出门,踉跄几步,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
“你见过李承泽了?”
宋淮不知何时进了屋,站在秦野的床边,身上是白色绣鹤的锦衣玉袍,还带着些淡淡的药香。
“嗯,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来看看我。”
“求你原谅?”
秦野摇摇头:“我从未怪过他。”
“秦野,你这样很令人心疼。”
“伪装罢了,其实我还是有点怨他的。我父亲可以为了我不杀他,他却不能为了我放过我的家人。在他心里,我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在宫里摸爬打滚那么多年,你父亲输在不如他狠心。”
“那你呢?”秦野忽然看向宋淮,“我看不透你,不知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的软肋,又是什么?”
宋淮嗤笑一声,放软了声音,哄小孩似的懒懒道:“我的软肋就是你啊。没想到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我已经嫁人了,还怀过孩子。”秦野顿了顿,犹豫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宋淮瘦削的手指钩起她一缕头发把玩,墨黑长发卷在他过于白的手指上,显得缱绻暧昧:“求求我,我就答应你。”
“好,我求你救我。”
“身段不够低,不像求人的态度。”
秦野挤出几滴眼泪,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宋淮,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宋淮,你愿意帮我吗?”
心悸了一些。宋淮把目光移开,不自然地开口:“别装这么娇弱,我帮你就是了。”
“多谢。”
“别谢得太早,宫里把守森严,尤其是在你小产之后。我也是装作大夫才能进来看看你,真要带个大活人出去,我也不知能不能行。”
“你肯帮我已是不易,若失败了,我会一力承担后果,不会连累你的。”
“我倒不是怕你连累。”宋淮松开头发,然后直接坐在她的床上,把头垫在她左肩缓声道,“我心情有些差,你能让我靠靠吗?”
秦野挑了挑眉毛,并未推开他:“你让一个刚经历了小产的女人安慰你?”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听到“死”字,秦野心下一惊,侧头问他:“你得绝症了?什么时候死啊?还能送我出去不?”
“你啊——”宋淮把尾音拉得很长,低沉性感,带着沙意,“还没逃出去,都不知道演一下,等将来我真死了,你怕是连滴泪都不会流。”
“谁说的?只要能救我出去,我可以负责给你哭丧。”
他看着她,说了句:“那你记得哭好听点。”
“哦。”
秦野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直到宋淮再次开口,打破尴尬:“我想来看看你。”
“你已经看到了。”
“明晚……”
“你送我出去的日子吗?”
“嗯,等不到你调养好身子了。”
“不需要,越快离开他越好。”
“为什么?你不爱他了吗?”
“爱。”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他大概没这么想过。”
“所以不适合啊,毕竟我们连想都想不到一块去。”
宋淮默然半晌,缓缓起身,居高而下地望着他,轻声说:“明晚我来接你。”
“好。”
秦野看着他转身,衣袍被风吹起,像秋天枯叶,一步一步离开。
他走后不久,天黑了,晚上秦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摸着床沿小心翼翼地爬上来,躺在她身边,她是背对着那个人的,隐约能感受到他轻细的呼吸,从后面轻轻抱住她,鼻间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她知道那是谁。眼泪从她的左眼划过,穿过鼻梁,滴进她的右眼,有些刺痛,然后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终是到了离别的时候。
天边,露出了第一道晨曦。
李承泽一夜无眠,躺在秦野的床上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秦野转过身,看着他疲惫的脸庞,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不是还要上朝?”
“我可以不去上朝,就这样陪着你。”李承泽将她抱紧,声音颤抖。
“那怎么能行?”秦野推开他,微微蹙眉,“你做了皇帝,就应该尽职尽责,刚上任便要罢朝像什么话?不怕失了人心吗?”
“我最怕失了你的心。”
“你怎么了?”秦野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李承泽凝视着她,缓缓道:“没睡,怕你离开我。”
“怕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所以想多看看你,秦野,若当初我没有算计这一切,利用秦嬴两家替我铲除政敌,铺平道路,你……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不会。”秦野摇头,神色又黯了几分,“权势大于情感,父兄与嬴满皆因我而死,历来失败的上位者如此,对你来说也如此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鱼和熊掌我都要。”
“我明白,所以就算你没有当皇帝,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你的。”
李承泽开始冷笑,目光闪烁不定,最后将头一歪,斜睨着她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秦野一怔。
“别不承认,眼神不会骗人。明明喜欢却还想离开,甚至不惜杀死我们的孩子,秦野,你就这么残忍?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