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文臣与武将吵作一团。
一边高声请旨,要降罪韩世忠以儆效尤,一边自然是想要功过相抵,保下韩将军。
但大楚自来重文轻武,文臣本就占了人数优势,何况这些文人又最善嘴皮子功夫,武将们的声音眼看着被文臣压了下去。
黄皋眼见情势如他所愿,心中不禁喜悦连连。
“只要这次能除了韩世忠这个老匹夫,我就不信赵楷小儿还有胆气敢继续跟我作对!”
他眯眼看着逐渐落入下风的武将,心中算盘已经打得十分长远了。
除掉韩世忠,吓住赵楷,他黄皋就能重掌朝堂大小事务。
到时候,那个后宫的刘妃,还有前朝以岳飞为首的那些莽夫,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黄皋本来正沉醉于自己扬眉吐气的幻象之中,可他眼角一瞟身侧,却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本来应该因为群臣相逼而面露慌张为难的赵楷,此时神色竟然无比淡定。
甚至黄皋还从他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嘲讽笑意。
难道这小皇帝不想保下韩世忠了?
黄皋正兀自不解,却见赵楷突然有了动作。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楷召来一名小太监,声音不高也不低的问了一句。
满朝文武本吵来吵去为的就是官家下明旨,现在一见他开口,立即便都安静了下来。
“回陛下,已经快到巳时了。”
小太监细弱回报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无比清晰。
“嗯……”
赵楷摸了摸下巴,微笑起来:
“看这时辰,应该也差不多要有消息了……”
他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群臣一时不解其意。
“陛下,您是说今天就要把韩世忠午时处斩吗?”
萧振勰眼珠一转,立即说道:
“若是如此,现在这时辰下旨刚刚好!”
他语气中的逼迫之意,让赵楷狠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赵楷此时可没想跟这黄党走狗废话,他的眼神一直朝着殿外望去。
终于。
一个身穿玄衣,背着黄旗的身影出现了。
“报!北疆八百里急报!”
边疆的急报?
金人又打过来了?
众臣一时惶恐万分,连老谋深算的黄皋也紧张的站起了身。
但赵楷神色间毫无意外,依旧是稳坐龙椅。
“陛下!”
玄衣信使疾跑入店内,纳头便拜:
“北疆将士击退金人三十余里,斩杀俘虏地方三百余人!此战大捷!大捷啊!”
什么!?
北疆打赢了?
军饷都丢了,那北方军士是饿着独自打赢的金人?
文臣面面相觑,尤其是黄皋。
北疆的军饷,他这些年克扣了多少,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无论武器粮草还是军心所向,那些人怎么可能有力还击金人,甚至还追赶三十多里?
“陛下,这北疆……”
黄皋刚要开口询问,赵楷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那殿前的甬道上,分明有又奔来一个信使模样的人。
“报!”
“陛下!特使已携赈灾银两到达豫地,灾民初步安置完成,水坝重建正在稳步进行!”
“豫地百姓万千灾民百姓纷纷跪地叩首感谢皇恩!”
信使一说完,朝堂中彻底炸开了锅。
“赈灾的银子不是被劫走了吗?怎么信使刚才说银子已经到了豫地?”
“还有北疆的那些军士们,他们是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击败了金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是天佑我大楚?”
……
众臣满脸震惊,却也难掩喜色。
毕竟,无论如何,这两件事都可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黄皋却完全不是如此作想。
这信使刚刚所言之意,明显就是赈灾的银两已经到了豫地。
他作为此次刺杀劫银的幕后之人,除了震惊根本无暇他想。
“难道是峥儿那里出了什么意外?”
这批银子最后接引一环,他交给了最信任的长子黄峥。
按理说,银子现下应该是握在自己人手里才是。
此时此刻,若说震惊,其实还有一人跟黄皋不相上下。
那就是跪在堂上,已经准备引颈受戮的黄世忠。
“陛,陛下,北疆和豫地……”
韩世忠面带懵然之色,抬头看着赵楷。
朝臣们也都在此刻安静下来,等官家开口言明。
“韩爱卿,没错,朕之前让你押送的官银只是假的幌子。”
“真的银两朕前两日就已经让岳飞将军手下爱将秘密送往了北疆和豫地,如今,我大楚这两大患事终于是有所安稳了……”
赵楷没管别人,先真诚的看着韩世忠,给了这个忠臣良将一颗“定心丸”。
赵楷这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计划,他连身在局内的韩世忠都没有告诉。
非是他不信任韩将军,而是此事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
且韩世忠在当日越是放心不下那批“假官银”,就越能降低幕后之人的戒心,可以让他们放心出手抢夺银两。
“爱卿,朕不是有意欺瞒于你,你可不要怪朕。”
赵楷起身走下,亲自扶起韩世忠。
“陛下严重,臣,臣自然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啊!”
韩世忠激动的几欲落泪。
那八十万两白银是在他手中丢失,他辜负皇恩,本已经做好了丢脑袋的准备。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韩世忠由衷感慨。
众臣立即附和:
“陛下足智多谋!”
“圣上堪称是未卜先知!”
“得您为君是我大楚之幸啊!”
群臣击节赞扬,让黄皋彻底沉下了脸色。
赵楷没理会这群拍马屁的墙头草,转头说道:
“朕提前预料到有‘奸诈小人’会对官银出手,设下此计,黄太师以为如何?”
他把“奸诈小人”私自说的极重,这四字指的是谁,所有人自然也都心中有数。
“陛下,陛下此计甚妙,陛下英明……”
黄皋脸色铁青,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毕竟他可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这个废物皇帝手中。
赵楷瞟他一眼,也大略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太师既然觉得朕圣明,那朕就再说件事情。”
黄皋豁然抬头,便听赵楷继续说道:
“这次虽官银未丢,但那胆大包天的幕后之人可是真真想要朕和刘妃的性命呢!”
刺杀圣驾,极刑之罪。
众臣登时一静,目光在赵楷和黄皋之间游移。
还没等他们琢磨出什么,赵楷一挥手:
“刑狱司孙兴何在?”
“朕现在正式下旨,此次行刺之事交予你刑狱司彻查!务必给朕揪出幕后主使!朕要将他满门抄斩!”
赵楷话音一落,金銮殿上立即响起阵阵惊惧吸气之声。
只有韩世忠等一众武将,立即激动万分的跪地高呼:
“陛下圣明!”
赵楷目光转向他们,怒容柔和不少:
“韩世忠韩将军救驾有功,朕特封为镇北大将军,持虎符,统领北疆三军!”
当堂下旨册封,这一次,却无人再敢出言阻止。
“臣,臣多谢陛下信重!”
韩世忠双眼含泪,深深叩首。
众多武将也难掩激动的跪了下来。
黄皋眼见如此,心中自是万分不甘。
他眼含杀气,狠狠盯着躺下议政大臣萧振勰。
萧振勰满脸菜色,腿抖如筛,但依旧颤颤巍巍的开了口:
“陛,陛下……”
“韩世忠现下还未出征北疆,无军功傍身就封镇北大将军,这,这恐怕不和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