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之内。
张单与刘妃听见外面声响,赶紧看向赵楷。
赵楷毫不意外的一笑,示意稍安勿躁。
所以,温唯云带着众人破门而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紧守着龙榻的首领太监,刘妃更是满脸泪痕的端着药碗。
看来消息果然没错,官家定是病重。
温唯云心中一松,这才敢去细细打量赵楷。
双眼无神,眼圈青黑,面白如纸。
一副虚弱至极,时日无多的模样。
“你们,你们是何人?竟敢强闯官家宫殿?”
张单已经认出为首的温唯云,但还是装作慌乱大喝质问。
刘妃也摔下药丸,愤然起身。
“温右相!你未经传召,半夜闯入官家寝宫,难道是活够了不成!”
“哼!刘妃,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对老夫嚣张?”
“本右相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祸国妖妃!”
温唯云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目的。
赵楷心中冷笑。
对这些人的打算也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他们顾忌自己的身份,或许不会直接立即便下杀手弑君。
但他身边的人,比如宠妃,就很适合用来杀鸡儆猴。
按照原主胆小懦弱的性格,恐怕能被活活吓死。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些黄党还想用这招弑君,必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刘妃心中有数,跟赵楷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立即露出了惊恐之色。
“右相何出此言?”
“本宫作为官家妃嫔在此贴身侍疾,何来祸国之说?”
温唯云有备而来,自是不会被刘妃难住。
“本官已经查明,陛下身体异状乃是中毒所致!”
“你这妖妃为了霸占陛下宠爱,不惜损害陛下龙体!其罪当诛!”
这甩锅能力,当真一流。
刘妃虽然已经知晓局中关窍,但此时依旧被气的涨红了俏脸。
“温唯云!你堂堂大楚右相之尊,竟然如此信口开河,诬陷于我!你……”
刘妃气结。
但温唯云却不再回话反驳,而是把目光对向了躺在床榻上的赵楷。
终于来了。
赵楷心中冷笑,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没开口,故作虚弱的静等温唯云说话。
果然,赵楷的这个表现,让温唯云更有把握,也更加大胆。
“官家,臣等漏夜前来,便是为了‘清君侧,杀妖妃’!”
“请陛下下旨!立即处死刘妃!”
温唯云毫不亏心,把场面话说的十分漂亮。
但他神色与语气中对赵楷的不恭不敬却也丝毫不加掩饰。
赵楷没动,也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思。
他只是直直的看着温唯云,眼中好似没有波澜,但又似墨黑如渊。
跟着温唯云前来的几位朝中众臣,眼见殿中陷入寂静,也马上开口:
“陛下,温相乃是为您考虑,您还是赶紧下旨吧!”
“这奸妃误国,让您多日无法上朝不理政事,都是铁铮铮的事实!无法辩驳!”
“没错!陛下!此等妖妃绝不可再留,请您下旨!”
几人率先开言,请旨之声立即响彻寂静深夜。
“你们……”
刘妃看着这群口口声声要处死自己的大臣,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光是因为他们称自己是“奸妃”“妖妃”,更是因为这些人如此“请旨”,根本就与逼宫无异。
刘妃眼露担忧的看着赵楷,却见他连眉毛都未动,依旧是直直盯着祸首温唯云。
而温唯云此时虽有身后众臣助阵,依旧是冷汗连连。
他确信官家已是病危,但在赵楷“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仍旧是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
这可是反天谋逆啊!
温唯云如何能不紧张惶恐。
就在他马上要顶不住要跪下的时候,赵楷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接连急咳声回荡在宫殿之内。
本来神色紧绷的温唯云突然放松了一丝。
毕竟,一个将死之人,无论地位身份如何,也马上就要毫无用处了。
“陛下!请您立即下旨!”
温唯云重整旗鼓,再一次嚣张大喊。
“你!大胆!”
赵楷生生止住咳嗽,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语中恨意明显,但也格外虚弱。
温唯云正要说话,却听赵楷吩咐刘妃与张单。
“扶朕起来……”
温唯云一愣,还以为赵楷仍有体力起身。
但见他需要两人搀扶,却依旧只能艰难坐在龙榻上,瞬间又放下了心。
“陛下,莫怪老臣多言。”
“我大楚如今国力日微,外有各国觊觎,骚扰不断,内又有奸妃影响官家,霍乱朝政!”
“如此下去,我大楚危矣!黎民百姓危矣啊!”
温唯云这话说的其实极对。
只是要把无赖刘妃之言换到他自己和黄皋身上,那便是真正的为国肺腑之言。
赵楷忍住了怒斥回怼的话,靠在刘妃身上穿着粗气。
他故作越发虚弱,果然马上就见底下众人面上露出些许欣喜。
这些奸臣,是真希望朕立刻咽气啊!
赵楷咬牙,终于发声:
“你们滚!都滚出去!”
一副不想继续听,厌烦撵人的态度。
温唯云眼中闪过深深鄙夷与蔑视。
这小废物皇帝当真是一点眼色也无!
他差点当场讥笑出声,但面上依旧做痛心疾首状的“规劝”:
“官家,你现在可要小心决断,这刘妃你绝对留不住!”
嚣张态度尽显无遗。
“滚!你没听到朕的口谕?”
“滚!现在就滚!”
赵楷激动大骂,但紧接着便又咳嗽起来。
“咳咳……”
“咳咳咳……”
越咳越急,越咳越重。
最后,竟是在众人灼灼,目光下吐出一大口乌血。
官家当真离殡天不远了!
“既然陛下龙体欠安,那这道旨意,便由臣来替你下吧。”
温唯云得意轻笑,竟是直接走到了屋内的龙案旁。
提笔,朗声诵道:
“妖妃刘氏,祸乱后宫,大胆干政!”
“朕特下皇旨,处死妖妃!刘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