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这才站起来，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皱纹，哆嗦着道：“一定是那群人，有一群混混常年在我家周围，我家姑娘放假回家的时候总被他们调戏，报警了也没用，这次赶走了，下次马上就又回来了。”
“你家在哪儿？”张觉远皱着眉问道。
陆瑞分明说过手底下的不干这些事，a城都是他的地盘，哪还能有这种混混大张旗鼓地冲到别人家里抢人去。
“我家不在城区，在郊区，都怪我贪小便宜，租那儿的房子。”男人懊恼万分，想去拉张觉远，拉了个空，又忍不住跪下哭起来道，“大人，求求你了，求求我的姑娘吧！”
张觉远已迈腿走出小巷，招手拦了辆车，那男人见状，赶紧钻进车里，朝着张觉远报了个地名，张觉远如是复述给司机。
这郊区说是郊区，倒不如说是城市边缘的贫民窟来得痛快。
他在路上打了个电话给陆瑞，陆瑞说是那块地方不受他们管辖，太偏了些，没人愿意待在那地方，大概率那些混混都无组织无纪律，是些无业游民，就靠偷靠抢吃饭。
张觉远下了车，才发觉原来a城真有这么一个破旧到没边的地方。
脏乱差，每一户几乎都是危房，街巷挤挤囔囔，不知道垃圾多少天没收了，满地瓜果皮，偶尔几个脏兮兮的小娃娃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走出十步能听见九句脏话。
那男人有点不好意思道：“住这儿的人都没什么教养，几乎没怎么上过大学，所以说话就稍微粗俗一点，就只有……只有我那闺女，是个读书人，我对不起她，只能让她住在这地方。”
他说罢，又伤感起来，张觉远摇摇头，有点于心不忍。
这边的街巷又窄又长，没走几步就能看见混混。
男人辨认一番，摇了摇头道：“我实在不记得那群人长什么样了，好像又跟这些混混不太一样，穿的都挺好的，不像这里的人。”
穿得挺好的人闯进贫民窟强抢民女？
张觉远皱了皱眉，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问那男人道：“您还有您女儿的东西吗？让我看看，最好是贴身物品。”
男人想了想道：“家里有的，我带你去看。”
只见他往深巷里去，站到一处门前。
破旧的木门贴了封条，嘎吱嘎吱的，一推就可以进去。隔壁门的一个老妇人端出来一盆洗脚水，随意地泼到街对面的水坑里，看见张觉远，忙对他道：“哎呦，小伙子，你跟这家人什么关系啊，可千万别进去，都是血，造孽啊造孽。”
张觉远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还没推开门，就能问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男人摸了摸鼻子道：“这应该是我的血。”
他也不顾那老妇人惊恐的眼神，撕开封条走了进去，根据男人的指引，他来到被害小姑娘的房间，屋子里就一张桌一张床，灯泡顺着屋檐吊下来，屋子稍稍有些乱，大概是有人打斗过的痕迹。
男人指了指一个方正的小盒子道：“那里面有她妈妈留给她的手帕，出门的话就会带在身上，还有一串编着她头发的红绳。
张觉远打开盒子，将东西拿出来放在鼻子旁闻了一下，立刻动用哮天犬所教的“无地无极万里追踪”，试图搜寻一下小姑娘的味道。
但无功而返，想必是时间过去太久，这地方又乌烟瘴气，哪还能搜寻得到人群的踪迹。
正当他苦恼间，隔壁那老妇人又推门进来问道：“你是老徐家的亲戚吧，这家人也真是的，老徐也没个人给他收尸，警察也找不着这小姑娘，唉，你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收拾收拾带走吧，然后去山上给老徐上柱香，那坟墓都是我们街坊邻居凑钱给买的。”
张觉远抓住稻草，诚恳问道：”阿姨，您知道这家的女儿被抓到哪儿去了吗？”
老妇人想了想，有点迟疑道：“那天太晚了，我听隔壁的动静，还以为是老徐和小徐吵架呢，我也不好劝，就没去看，后来隔壁又闹哄哄的，我就没忍住瞧了眼，就看见那群人扛着黑麻袋走了，我感觉就报了警……不过我也不知道人被带哪里去了。”
张觉远失望地垂下头，说到底还是没什么别的线索。
然而老妇人又“啊”了声道：“对了，前两天咱这街上跑来了个小姑娘，看着跟小徐差不多年纪，衣服也没怎么穿，饿得那叫一个瘦哦，说是被人绑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群人。”
“那小姑娘现在在哪？”张觉远立刻警觉，忙问道。
“还在派出所待着呢，那小姑娘说话也不怎么清楚，”老妇人叹了口气，“我前几日还给她送过饭呢。”
张觉远与老徐对视一眼，扭头朝着街道的派出所去。
然而值班警察的态度极其恶劣，似乎刚喝了酒，瞪了张觉远一眼，摇摇晃晃道：“什么抢劫案，不知道不知道，赶紧滚吧。”
张觉远气结，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女孩子在哪里！”
警察哆嗦了一下，指了指里面道：“住……住着呢。”
由于上面一直没受理，所以这女孩子没地方去，只能待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
张觉远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几个警察坐在值班室外面的隔间一边抽烟一边打牌，看见张觉远头也不抬，任凭他走进值班室去。
只见一个小姑娘缩在床上，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凌乱，看见张觉远，不自觉缩了一下，面色苍白，眼里充斥着恐惧。
张觉远坐到她床边，她惊恐地往被子里瑟缩了一下，老徐似乎看不了这一幕，扶着门框，身上黑气更重了些。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张觉远尽可能声音轻柔地对小姑娘道，“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
“别……”小姑娘声音颤抖，把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张觉远，似乎在分析他是不是坏人。终于，在张觉远无辜地眨了无数下眼睛之后，小姑娘终于肯放下被子，抽着鼻子道，“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出来写生，谁知道就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