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时候，正是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好时节。
什刹寺的杏花也是这时节开得最好，因此好些去郊外不便的人都愿意凑近往寺庙看看杏花，纶音佛语声响里看红白杏花朵朵站立枝头，很是惬意。
人多的地方便有生意，形形色色的小商贩沿着主干街道，摊位直摆到三里地外。
虽然都没有出门，但是院子里还是准备了彩蛋和五色糯米饭。红黄黑紫白，五色的米饭被竹叶分隔开，在圆圆的小蒸笼里各成一面小小的扇形。
各色的米都是从昨晚就浸泡在盆里，只等今日上锅蒸好。
彩蛋的制作麻烦一些每，个人都被分配了数量不等的水煮蛋。煮熟的鸡蛋要在蛋壳上画好各种鲜艳的图案，然后再摆到门前，由街坊邻居的小孩子拿取，对比街坊邻居间谁家的彩蛋制得更加精美。
按照民俗，让孩子们拿彩蛋形同结善缘，善缘多的人家自然也就是聚来了福气。因此，孩子们愿意拿，大人们也愿意做。有的做得好的大户人家，摆放几百颗鸡蛋都不够闻名而来的小朋友们拿取。
那些人家一年年下来果真都是人丁兴旺、五福临门。
“小姐，你的彩蛋上怎地都是些一根根的树杈，一片片的东西啊。”
铃铛不可思议看着程萌，几个人里阿凡自不用说，各种小动物在他的手中不过三五笔的事情，孙老太太和杨姑姑还有自己好歹有绣花的底子在，画个杏花、柳叶的也能看，便是什么都不会画的应叔在蛋上写几个吉祥的字也是个好意头。
可小姐这画的是什么？
程萌仔细吹了吹自己的彩蛋，同样觉得铃铛不可思议，这是彩蛋上的蛛网不逼真还是奶牛斑点不形象？还有她最爱的大拇指造型，“很棒”的意思，用不同的颜色还有不同的感觉，都很可爱有范的好不好？
不都说绘画是没有国界的吗？亏她刚才没有模仿梵高的大向日葵。
“都拿到外面去试试，也许小朋友们会觉得有意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阿凡过来解了围，自己端详过程萌绘的彩蛋，阿凡觉得绘画上或者真的可以有这种风格。
事实证明，天下没有送不出去的蛋。
即便铃铛本着一人只许拿一个的过日子原则，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彩蛋就被疯跑的小孩子们拿了个干净。尤其有一伙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六七个人一人一个就把程萌的大拇指彩蛋全都拿了去。
节日的喜庆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归于沉寂，第二日照常升起的太阳却已经照不到某些人鲜活的面庞。
春晖巷里一声男人的尖叫打破了清晨按序苏醒的步伐。
出摊的小贩、推磨的男人、背着小娃娃的老妪，向着尖叫声或多或少走了几步。
“人，人，人死了。报官，快报官啊。”
尖叫声来自卖鱼的小赵，他往亲贤巷王家送鱼一年多了，从来都是走春晖巷的后门。刚刚，在这后门处，他看到了一条手臂，还是孩子的手臂。
涉及可能杀人分尸的大案，衙门的人来得也很快，一直负责这边治安的姜提刑带着仵作任平最先到达。
“贴通告，谁家近期丢了五到十岁的孩子，全部都要经甲保上报。各甲长保长也要回去问清楚各自甲保内近期可有异常，任何都不许隐瞒，否则一经查出，行连坐之责。”
姜提刑回忆刚才那条断臂的细节。单臂展长不足二尺当为孩童，手心内细看有一鲜红大拇指的图案。
今日一早便有四处报案说是发现尸体残肢，不知这起案件与其他几起可是同一人的身体。
姜提刑急于确定几处是否为同一人的尸身，嘱咐任平带着手下衙役先将手臂、鱼贩子还有王家的管事、值夜带回按察司。
自己则快步跑向剩余几处的现场。
应叔听说隔壁王家后门口发现小孩子手臂时吓了一跳，他早早外出采买、打问少爷所说之事，黄昏时分才回到孙宅这边。想到自己家院子里近来稀奇古怪的地方，应叔更觉得这事也许不简单。
阿凡刚练完今日的功课，准备沐浴，看见应叔带了许多面铜镜回来嘱咐他要给出去的不动声色。
“是，公子，这死了孩子的事儿，”
应叔的意思是就不要告诉前院的女人了，老的老，小的小，听见了会吓坏也是未可知的。
“王家的后门就在春晖巷，你先去送镜子，看一下。”
应叔闻言果真抱着一面大的并好几个小的铜镜过去。
靠近主屋里面，里面叽叽喳喳一阵喧闹，仔细一听，应叔几乎气歪了鼻子。
铃铛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正将街上的新鲜事学舌说与程萌祖孙两个听。
“人们说，那小孩胳膊上还有一个赤金的雕花镯子呢，另外几处也都是胳膊。按察司的人硬说没事，可还不是急急忙忙把能带走的人都带走了？”
铃铛想起自己娘亲说过千手观音的故事，想着难不成是这王家做下了遭天谴的恶事，才有观音斩臂示警。
“可有定了是谁家的孩子？那王家是做什么的？”
程萌记得曾见过她家女主人，那时一身湘妃色衣裙，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眉眼间甚是好看。
“王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据说还曾经是皇商。后来家里老爷没了就落魄了些，只剩下小姐、姑爷和一位小小姐，但听说那胳膊是个男孩子的。”
铃铛又紧张起来，那一家子平日里又不与人结仇，难道真是有妖孽行凶，要把人赶尽杀绝？
“这些都是传言，莫要吓自己，不然，妖怪没来，你自己把自己吓病了。”
原来是倒插门的女婿，这家是彻底无子吗？程萌看铃铛紧张半晌，不由出言安慰。
不过这事委实残忍，小小孩童都要先杀后分尸，还要把尸身明目张胆扔到门口。
这多半是要找王家寻仇吧。
旧仇还是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