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其他人也都诧异地看向药童，她涨红着脸扭头看向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薛瑾宜跟陈大夫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时只是觉得这药童很护着陈大夫经常跟别人顶嘴外，她真没发现这药童竟然是个女孩。
陈泉哈哈笑道：“几年前老夫在乡间的水沟里拾到了小董，不知是不是以前食不果腹伤及根本，现在不管她吃多少东西都只长肉不见长个儿，所以现在看起来像个男娃。”
薛瑾宜抓住了重点，蹙眉问道：“乡间的水沟？难道是……”
陈泉见薛瑾宜神情严肃，知道她应该猜出来了，他点了点头：“那水沟里全都是附近村子故意溺死的娃儿，九成以上都是女娃。老夫见那尸堆里只有小董尚存一息，便将她救回。”
“可恶！既然养不起就别生啊，这些人好狠的心！”薛瑾宜气愤地一拳头砸在床褥上。
白镜尘急忙坐过来帮薛瑾宜顺气，“公主不易动怒，消消气。”
薛瑾宜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压制内心的怒火，她抬眸朝小董看去，听到大家在讨论她的身世，小董脸上并未有丝毫的怨恨和痛苦，也不知是她年纪太小已经忘了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她已经看开了。
陈泉叹气道：“没办法这世道想要活命是很难的，典妻卖女更是常事。”
“常事不代表它就是对的，陈大夫应该没有将小董送回去吧？”
陈泉摇了摇头：“没有，送回去小董也只会被再次溺死。从她口中得知她是董家村的人，家人没有给她取名字，老夫便做主唤她小董。”
薛瑾宜觉得小董就应该跟过去切割干净，父母都将她溺死了没必要记住自己是哪里人。
不过很显然小董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她和陈大夫感情如此深厚，怪不得之前她质疑陈大夫的医术时小董会这么生气。
薛瑾宜抬眸看向小董，柔声问道：“小董今年几岁了？”
“应该10岁了。”
十岁这个身高的确有些不正常，看来以后去了封地她得让小董多做锻炼多晒太阳好长高些。
薛瑾宜思索道：“那这样吧，陈大夫先给庄子里的男人做检查，本宫刚才有让工匠再多做几条听诊器，等小董拿到了再给妇孺做检查。反正一天之内也不可能检查完整个庄子的人，这样吧，郑苗你跟着过去统计庄子人们的身体情况。”
她推着轮椅来到桌旁，拿起炭笔飞快地在纸上画了个表格，上面详细统计了名字、年龄、籍贯、所在部门、职位、宿舍号、家庭人口、身体健康等内容。
薛瑾宜将表格递过去吩咐道：“你现在立马让人将这纸制出，每检查一个人就在上面填写相应的内容，这样本宫也能更好的掌握更多的信息。”
“喏。”郑苗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薛瑾宜察觉到郑苗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笑脸盈盈地看向小董：“你跟在陈大夫身边可以好好学啊，到时候去了封地，本宫招一堆学徒你可就是他们的师姐，小董可要起到带头作用。”
一直板着脸的小董闻言猛地转头回来，欣喜地看向薛瑾宜：“我是师姐？”
“对啊，你是陈大夫的弟子，他们比你晚来自然是你的师弟师妹。”那肥嘟嘟的小脸，薛瑾宜真想伸手捏一捏。
陈泉挑了挑眉：“师妹？”
“怎么？陈大夫应该不会重男轻女吧？”
陈泉摇了摇头：“老夫当然不会重男轻女，只是学医一事又苦又累，寻常百姓不会同意让闺女抛头露面的。”
这的确是现在的客观事实，男女大防四个字就是一座压在女子身上的大山。
薛瑾宜自信地说道：“本宫庄子里工匠都有女学徒，养生馆的女工更是不少，封地的医馆本宫会尽量招多一些女学徒。有月钱能习得一手本事，有人会不心动？”
陈泉万般感慨地看着她：“还有月钱领？看来此法可行，公主真是大善人啊！”
“陈大夫谬赞了，本宫也是有私心的，这年头女人想要看个病都要遮遮掩掩，还要担心传出流言蜚语，甚至许多病不好找男大夫看病，只能花钱去喝什么符水。”薛瑾宜叹气道：“本宫也是看多这些荒谬之事，才想要培养一批女大夫，这样以后女子也能正常看病了。”
陈大夫没想到薛瑾宜竟然是这个打算，毕竟这么多年来，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毕竟就连难产时大多数都选择去母留子。
仿佛所有人都失忆了一般，完全不在意女子看病有多困难，也没想过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作为大名鼎鼎的医鬼赤霞道长，他都无法解决这个千古难题，没想到薛瑾宜愿意花钱培养女大夫。
陈泉这回没有再说话，他拉着小董来到薛瑾宜的面前，两人恭敬地朝她行了一个礼。
“你们这是作甚？”薛瑾宜笑道：“快快起来。”
“老夫会花费毕生所学好好培养这些女大夫，必不辱使命。”
“咱们没必要说这些客气话，陈大夫不是急着用听诊器么，快去庄子吧。”
“嗯。”
陈泉小董他们立即离开了院子，脚步匆匆往庄子走去。
马车上，小董掀开帘子看向公主府的大门，呢喃道：“师傅，四公主这人真的那么好吗？”
虽然小董只有十岁，但凄惨的童年让她更加早熟，对外界一切抱有戒心。
陈大夫和蔼地笑了笑：“你觉得为师好不好？”
小董想也不想立即点头如捣蒜：“师傅是世上最好的好人！”
“哈哈，既然你相信为师是好人，那么四公主为何不能也是好人？”陈大夫柔声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想想公主至今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是利国利民。公主是有大智慧的，你可不能让她失望了。”
“嗯。”
陈大夫见小董放下帘子，眼眸里的警惕少了几分，他欣慰地笑了笑。
郑苗率先来到庄子里，他先将手中的纸交给负责印刷书籍的工匠，先要给几十份，让他们后面每隔半个时辰再送过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