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颜儿,我生你的时候难产,你在我肚子被憋了好一会,因而在脖子后边留下了一块淤青!”说着叶夫人拂开她的头发,在场几双眼睛都看见了一块青色的胎记,虽然随着年龄长大已经变得很浅,但也足够认证。
叶夫人抱着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最后紧紧抓着她的手:“颜儿!跟娘回家!”
怎料小茶却挣开了她的手:“我……”
叶夫人傻眼随后又痛哭不已:“颜儿,你是在怪娘吗?”
叶老爷连忙接住自家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颜儿,我跟你娘当初丢弃你实属无奈之举,这些年我们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若你还有责怪之意,也是我们咎由自取啊!”
夫妇俩就差抱头痛哭,小茶一时也不忍见如此场面:“…我没有。”
两道炙热的目光刷的投了过来,小茶低着头不敢对视:“我只是想去收拾一下东西,你们明日再来接我可以吗?”
这话让夫妇俩喜出望外,忙不迭应到:“好好!是要收拾收拾,你说何时就何时!”
小茶嗯了一声,叶老爷望向谢非墨:“还有劳谢少主照顾好小女。”
谢非墨颔首答应:“一定。”
好不容易送走两人,小茶如释重负,一直坐在椅子上白取取看出了她的不安:“你不想跟他们相认吗?叶夫人和叶老爷是很好的人,当初的被逼无奈以后他们会跟你解释的。”
小茶抬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很苍白的笑:“我并不关心他们当初为何丢下我,但那之后我跟阿爹阿娘生活的也很快乐,如今找到他们也是遵从遗愿,我……”
话虽这么说,但白取取隐约还是听出了她的埋怨,毕竟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说不恨永远是假的:“你的一生还有很长,你不能永远因为爹娘而活,你就是你自己,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
小茶看向她的目光似懂非懂,时弄从身后走了过来:“能走了吗?”
白取取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消失,立马可怜巴巴的回头:“走不了。”
时弄叹口气,冲她伸出手:“我扶你。”
不料白取取不但不接还两手往身后一搭:“你抱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我这个腿它站都站不起来,你还让我走路伤上加伤!”
他直勾勾的瞪着她,但白取取经过这么多年的淬炼早就练就了对他的冷眼熟视无睹,满脸无辜的纯纯无赖模样。
看在她真的受伤的份上,时弄率先败下阵来,上前一步将她从椅子上抄了起来,白取取趴下他肩头冲小茶喊道:“好好收拾然后睡一觉,明日你就可以开始新生活啦!”
一夜平平无奇,但第二天一早谁也想不到的,下人第一个发现的动静吵醒了所有人!
“什么?小茶失踪了?!”
“叶府大小姐她这么不乐意做?”
白取取和唐兴一前一后的出声道。
谢非墨捏着手里的信摆在两人跟前,上头写着娟秀的一行行小字:
白姑娘,谢谢你的话让我释然,我想通了,我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拥有过爹娘的温暖,所以我的亲生爹娘是谁已经并不重要了。我不恨他们,只是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府里做一个闺阁小姐,所以我不能跟他们回去,你们也不要找我。
或许等我有一天想家了,自然就会回去,如果他们还愿意接受我的话,那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落款小茶。
她终究不承认自己是叶颜。
唐兴看了眼白取取:“你跟她说什么了?”
白取取一顿:“我…我只是想劝她跟叶夫人叶老爷好好生活来着,但是好像…剑走偏锋了。”
下人又来报:“叶家求见。”
时弄捏起桌上的信:“不用见了,把这个给他们。”
“是。”
那天也不知道叶夫人在门外哭了多久,最后跟叶老爷相互搀扶而去,那之后隔了很久也没有听过关于叶家的消息。
白取取见时弄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小茶不在,其他丫鬟总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多加亲近,她唯一跟外界的联系都没有了,整日里发呆打坐,都快成石像了。
这天她实在无聊,下了床后一路见什么扶什么,累的一头汗终于走出了屋门,看着太阳正好,她舒口气接着往前走……
“少爷,你又吐血了!”
阿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躺椅上的时弄回过神来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接过阿是递的帕子拭去嘴角血迹:“第几天了?”
“已经第十天了!”
时弄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再等等。”
“少爷!你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这样下去就算没有人说白千金也会看出来的!”
“我不去见她就是。”
“少爷!!”阿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但看着时弄现在动不动就失神的双眼,他起身就要往外走:“白千金以后知道肯定会生气我们都瞒着她,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她!”
“阿是!”
“告诉我什么呀?”
时弄情急起身就去拦住阿是,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的动作皆一怔,抬眸望去,白取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看两人脸色僵硬,她皱眉不解:“怎么了?”
阿是一咬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豁出去:“白千金……”
“回京!”
时弄狠狠瞪了眼阿是抢先说出了话,白取取释然一笑:“你终于想回去啦!我还怕我的腿伤耽误你了呢。你看,我自己也能扶着东西走路了,赶路也不打紧的!”
捏紧了手里带血的帕子,时弄面无表情:“收拾东西,后日出发。”
“好!”
一边白取取吩咐人去采买赶路需要的干粮伤药,另一边得知回京消息的陈自启拿着地图给三人分析起利弊:
“从龙骨县回庆京的路不少,但最好走也最容易被埋伏只有两条路。水陆各一条,常人一般都会走这条陆路,也是我们来时的路。由于我们来时并未受伏,所以回去的路,定然危险重重。”
“那条水路呢?”唐兴出声问道。
陈自启用红笔在地图上又划出一道:“水火无情,水路本就危险,若要赌一把,一旦敌人是在水路设伏,我们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唐兴挠了挠头:“龙骨县离庆京太远了,陆路最快都要三天,水路得七天以上,多一秒都是危险。”
“走陆路。”时弄定声道。
陈自启重重在地图上圈出一段:“我们的人不多,而这里最是树多人少最宜设伏,若要顺利回京,就必须在这杀出一条血路。”
两天时间转眼而过,在龙骨县的最后一个夜晚,晚膳桌上的气氛略显沉重。
“白取取。”
面对两人同时递来的茶水,有些疑惑的同时白取取一时也不知该接哪个:“我…有。”说着她赶紧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抿了口。
随后的时间里,时不时的时弄跟唐兴就见缝插针似的给白取取递水,生怕她渴着似的,平时也没见如此关心,她一时接受不来于是只一个劲喝自己的谁的那杯都不敢接。
而那两人似乎就较上了劲,一顿饭吃的白取取十分不自在,旁观者清的谢非墨看出了这其中的微妙……
夜深,白取取捏着手里的迷烟,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浓重,她一步步往前走,却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左右各来一人,三人不期而遇。
面面相觑。
“你想干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又陷入沉默。
谢非墨又从另一边出现:“我看三位,是想到一块去了吧。”
白取取抿嘴不语。
唐兴是个憋不住的:“我坦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得分开!饭桌上我递给你的茶里有迷药,你别怪我!时弄的那杯肯定也不正常!我只是想迷晕你,然后我假扮时弄跟陈大人走陆路,时弄你带着白取取扮平民走水路!”
这种时候白取取哪还顾得上在意这个,再说她手里揣的也不是好东西,只是立马反对道:“我走陆路,你跟时弄走水路!”
时弄抬手按着太阳穴:“都闭嘴,你俩走水路!”
阿是不知何时也从一方窜了出来:“少爷唐少爷白千金你们别争了,来时便是我和陈大人,回时自然也是我们。”
谢非墨失笑一声。
再次面面相觑。
时弄烦躁的丢下一句“明日再说”转身回屋。
翌日一早,谢府后门陈自启率队整装待发。
“谢非墨,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牵着马,唐兴不舍得回头问道。
“经此一乱,我从小得龙骨县百姓人人一声少主,自然要留下一段时间了。”
“那…你还会去庆京吗?你答应教我的东西还没教呢!”
“我可没有答应。”
“我不管!你要是不教我总有一天我还会来缠着你!”
对面唐兴的无赖,谢非墨无奈一笑:“山水总有相逢,那就祝我们,后会有期。”
时弄扶着白取取上马,自己也随后翻身上马:“后会有期。”
只听一声驾,陈自启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唐兴连忙上马:“我在庆京等你!”
马儿扬尘而去,谢非墨笑意不减,喃喃道:“庆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