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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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脸上显示出呆愣和麻木，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对方的嘴，却仿佛听不懂一个字。
警察掀开白布，露出一张皮肤青紫僵硬的脸，双眼两个血洞恐怖至极。
“啊——”我妈猛地捂住眼，语气慌乱地说：“警察，搞错了！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长这样，我女儿……”
我妈突然顿住，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双手无力垂下。
我不禁冷笑，笑声回荡在阴冷的房间，但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我妈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
巨大的压力早就让我患上了厌食症，消瘦得可怕。
长期的自我厌弃让我在家几乎从不打扮自己，只有厚厚的刘海和大大的黑框眼镜。
以及半永久的灰色运动套装，整个人像罩了一层灰壳子。
我妈每次只是瞥我一眼，然后嫌恶地移开。
她期盼的女儿是像齐雪那种青春活泼的，所以总是骂我：“年纪轻轻一点人气儿都没有，跟个吊死鬼似的！”
我爸看她这样子也明白个七七八八的了，但又怕她失态。
他将僵住的我妈拉到身后，自己去签了字。
回去的车上，爸妈不知为何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我妈哑着嗓子开口：“那真是……齐颖？”
我爸抿唇，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斟酌开口：“是的，我看见她的胸牌了……老婆，你想开点。”
“齐颖活着的时候就不让你省心，没准是她还有那么点孝顺，不想让你操心，自己走了……”
我爸越说声音越小，又突然大起来：“我们现在还有小雪呢！老婆，你不是说就当小雪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吗？小雪多优秀啊，这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女儿啊！”
我妈看着窗外，没什么表情，很久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我忽然想起的是，上一次这样像一家三口地坐在一辆车里，还是他们送我中考那天。
那段时间我的成绩突飞猛击，我妈几乎以为她的天才基因终于要显露出来了，期盼着我能在中考一鸣惊人，狠狠给她争口气！
那是我们关系最缓和的一天。
我爸在前面开车，我妈和我坐在后面。
记忆中我妈对我说话从来没有再像那天那么轻柔过。
“小颖，困的话靠我肩上睡会吧。”
她轻飘飘的语气，一丝几乎浅到看不见的笑意，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我屏着气，将头轻轻挨在她肩上。
闻着妈妈身上传来的独特的馨香，我几乎落下泪来。
妈妈。
妈妈。
那一刻，我几乎忘却了我们之前所有的不快和争吵，满心都是最原始的依恋。
其实我又激动又惶恐，假装闭着眼睡着，实际一路上都提着气，用力维持着那个姿势，生怕自己压得她不舒服。
但我心中还是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感动。
仅仅因为她一次随意短暂的温柔。
可进了考场，长时期的高压和过度的紧张还是让我出现了生理反应，最终发挥失常。
我永远都记得成绩出来那天，我妈眼里的柔和不再，只剩下满满的冷漠和失望。
“齐颖，我不该对你抱有期望的，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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