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好端端的提起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吭声的韩冬继续盯着碟子里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喝着杯中地清茶。
“韩冬从京城来的,这等茶水,不知道你喝不喝地惯。”
听闻韩冬是京城来的,苏敏卿立刻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之间地谈话。
“没有惯不惯,只有能不能适应环境突然的改变。”
“很好,来,以茶代酒,忘记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只问前程。”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苏敏卿有点失望了,听他们聊那么久,还是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苏家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昊宇对她只字未提。心不在焉的苏敏卿跟着刘婷哼唱了几句,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天籁之音,不比身为伶人的刘婷差。
他坐的的位置,正对着戏台子,李昊宇沉迷于戏台之上,都顾不上吃了,更别说留心桌旁几人的诡异,反倒在一阵喝采之后,自顾自的说道:“唱书生的伶人便是刘婷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无论是身材还是声线,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戏台上正上演着相府千金与穷书生身分和家庭背景,被丞相活生生拆散,棒打鸳鸯。
穷书生在相府门前受辱,被府里的下人泼了一盆冷水,穷书生吹了一夜风,病恹恹的对着远方的月亮诉衷情,竖起三只手指发誓,一定要考取功名,待功成名就再回来求亲下聘礼。
穷书生唱得丝丝入扣,凄凉的哭腔牵动着戏台下观众的情绪,听得苏敏卿忍不住两眼双红的,眼眶中喊着的泪水,不舍留下来。
苏敏卿听出李昊宇口中的欣赏,他是个戏痴,看戏挑剔,难得刘婷入了他的眼,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
韩冬收回放在苏敏卿身上的视线,不经意的看了眼戏台,说道:“能得世子赞赏,看来这个刘婷将来会有一番作为。世子有兴趣,等伶人下台后,我让人请她过来一叙。”
韩冬的话打动了李昊宇,他本是清苦人家的孩子,更出生兵荒马乱的年代,被师傅收养,跟在师傅身边学习人际关系和处理官场上的各种问题。
小小年纪已看惯了人情冷暖,在他的心中并无贵贱之分,却更明白钱,身份,和地位的重要性。
从古至今,人的身份是分三六九等的,而伶人身分属于下九流,十分低贱,在普通人眼中即使名声响亮也是个下等人。
这几日,他早听闻朱溪酒家来了个台柱唱戏极好,最难得是洁身自好,不与客人有过多的周旋,他知道李昊宇意图买下朱溪酒家,以扩大宁王府名下的产业。
而且李昊宇亲自找朱溪酒家的老板谈,已得到老板首肯。
要不了几日,李昊宇便是朱溪酒家的新东家,若是他开口,刘婷纵使心中不愿也无法拒绝,肯定得要来作陪。
李昊宇爱看戏,却从来没想到用自己世子的身份去威迫别人。
生在乱世,都是被生活所迫,更别提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能有今日的风光,不容易。
李昊宇不想开了先例,让刘婷将来难为,他今日有缘有听她唱了一台很好的戏,也不枉此行了。
最终,李昊宇轻挥了下手道:“还是免了吧!开了先河,以后的日子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呢!”
韩冬闻言也没有勉强。
李昊宇突然啧了一声,“你说说,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苏敏卿不用瞧都知道他的昊宇哥哥入戏已深,都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往往入戏太深的都是看戏的傻子。
果然没人回复,李昊宇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开口道:“相爷的思想太迂腐了,断送了女儿的幸福,不过穷书生的方法真的不可取,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对待感情拖拖拉拉的,还要等考取功名再来求亲,万一十年都考不上呢?岂不是白白浪费姑娘的十年青春吗?要是姑娘等不及,另嫁他人呢?”
“丞相是文官,世子是武将,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世子性格豪爽。”韩冬又舀了一勺炒虾仁放进苏敏卿的碗里。
苏敏卿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一对上韩冬带着警告的眼神,她轻咬了下唇道:“谢谢。”为什么觉得他很熟悉,为什么会怕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昊宇轻哼了声道:“都是为朝廷效力的人,部分文官武将,只要江山稳固,老百姓三餐温饱。”
“世子做事光明磊落,不存私念,自然看不透朝中的局势。也不明白各种利害关系。”
“你错了,我并非看不透,只是不想参与其中,只要不牵扯我宁王府,我会只眼开,只眼闭。”李昊宇收回视线,轻声笑道:“只要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老百姓,至于旁人的风言风语,无须理会。”
看着神采飞扬的李昊宇,苏敏卿不由出神,可是跟她苏家扯上关系……她真的不敢想象下去了。
“在想什么呢?”李昊宇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苏敏卿白白嫩嫩的小脸,这软绵绵的触感真好,“你可知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莫名其面的被捏了一把,没苏敏卿有闪避,“你捏痛我了。”
李昊宇一见她皱起小脸,连忙放开手,一时得意忘形,失了力道,忘了她的肌肤本来就嫩,就留下来了两个微微发红的印子。
“还笑。”
“让我看看。”
果然,苏敏卿的脸颊被他捏红了一小片。
李昊宇心头后悔得要死,“好了好了,一会就消失的,等会带你去买胭脂水粉补偿,可好?”
看着向来沉稳的李昊宇惊慌失措,苏敏卿心头暖暖。
“真的?我看中了一套衣裙。”
“买。”
“我还看中了一对耳环。”
“买它。”
“我还看中了……”
“都买,我有的是钱,都买,心情好点了没有?”
李昊宇还要开口,但他的手就被拉开。
还没回过神,苏敏卿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个已经打开的瓷罐,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传来。
李昊宇惊奇的看着药膏,“什么玩意?”
“特制的药膏,对消去红肿特别有神效。”韩冬想解释,这是特制的紫草膏。
李昊宇难掩好奇,接苏敏卿递来的小瓶子,好好打量了一番。
苏敏卿的皮肤娇嫩,不单轻碰就会红肿乌青,更易遭惹蚊虫叮咬,每次用了这款紫草膏身上的小红点很久就消失。
“放心擦吧!药效很好的。”韩冬对发楞的苏敏卿说道。
苏敏卿从他拿出药膏便没来由的心头一紧,脑子透着一股古怪的事情,但又说不上来。
“我替敏卿谢谢你了。”他给的药,李昊宇信得过,“还愣着干嘛?快给你家姑娘擦上。”
春晓机灵的上前,在苏敏卿脸上涂了薄薄的一层,很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很清淡,闻着很舒服。
苏敏卿僵着身子,没有看向韩冬。
韩冬的态度对她的漠然不以为意,只是看着李昊宇说道:“谢谢韩大哥的药膏,刚才光顾着看戏,菜都凉了。”
“凉掉,没事。”
李昊宇笑了笑,见苏敏卿脸上红印消去不少,不由啧了一声,“哎,韩冬,你又那么好的东西早应该拿出来的,你看,红印子都消退很多了。”
“让世子见笑了,紫草膏的做法简单,改天我做一些送给敏……苏姑娘和世子。”
“好,就等你这句话。”李昊宇一乐,继续道:“春晓,现在就送姑娘回府,我出城一趟。安生你跟着他们,直到回府为止。”
“可是,我还没吃完?”
“那就吃饱了送她回去。”
“不买衣裙了吗?”
“乖,等我忙完了陪你去。”
……
苏敏卿很不满的嘟着嘴,慢悠悠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吃了七八分饱,李昊宇停了筷,“好了,等会送姑娘到避暑山庄。”
苏敏卿不知避暑山庄在何处,但听出是韩冬如今住处,她原想告诉李昊宇,她想搬到店里住,可是现在说这件事,真的合适吗?
韩冬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缓缓的站起身道:“世子,我到外面等你。”
李昊宇也看出苏敏卿有话说,点了下头。
韩冬一走,李昊宇便问道:“怎么了?是有话跟我说吗?”
“嗯嗯嗯。”苏敏卿柔柔的开口道:“现在店里的生意比上一季度要好,我的时间很有限,我想搬出宁王府,在店里住,早上做点心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不行,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宁王府就是你最好的庇护,如果你离开宁王府,危险会越来愈多,我不想你有危险。”
“你不要这样想,我无权无势的,怎么危险了?”
“总之我不答应店里还有老徐,他能应付得来。”
怎么说呢?难不成跟他说,不想看到府里的几个女人为了他而争风吃醋?这显得她太小气了。她不在店里的这些日子,店里的账单有问题,她还需要时间去整理账单,去核对进货的数目。
“我说了,不许离开宁王府。知道吗?”
一脸委屈的苏敏卿鼻子突然酸酸的,一股泪水强忍着,没流出来,“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一句我不是你什么人的话,让李昊宇彻底心凉了,他将苏敏卿拉进怀里,“是我不好,你不要搬出宁王府好不好?”
眼泪沾湿了他的衣领,她在他的怀里小声的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