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人广来不及休息,他知道,外面的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亲自检查各种城防设备,让刚才没有轮战的士兵上城头,做好防御准备,安置好伤兵,让作战部队抓紧时间休息,黑夜即将来临,他不知道敌人会不会趁夜来攻,若是换做了是他的话,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放过夜战的,即便不能拿下城池,也会让守城的士兵疲于应对,得不到休息,而敌人则完全可以车轮战。
事实也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阿拉坦是绝对没有理由放过夜战这个好机会的,在黑夜里敌人的城防武器因为视线原因无法看的太远,这就为他的攻城提供了便利,他的部队可以长驱直入的奔到城下,而且,对于夜间攻城,他还有着一样独到的利器。
阿拉坦将白天没有暴露出来的投石车推了上来,五百多步外,点燃的火油罐成片的向着东平城抛去!
东平城的城头一片火海,别说是屠人广了,就连曾经在腾格里的霍振东,面对这样的攻击也是一筹莫展。
东平城内也是哭嚎声四起,乱的不行,城中处处着火,民众拎着水桶想要扑灭大火,然而这火油岂是可以轻易扑灭的东西?非得燃烧尽了才能熄灭。
望着火光熊熊的东平城,屠人广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绝望,连他这个主帅都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可想而知,城中的军队会是什么感觉,这个时候,这城还守得住吗?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敌人终于冲上来了。
黑夜中,东平城此刻就像是一支火炬一样,阿拉坦的士兵再次像嗜血的猛兽,扑向城下。
他们毫无阻隔的越过了护城河,甚至将登城梯支到了城头上,遇到的抵抗也是微乎其微的,原因很简单,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被火烧死了,即便是没有被烧死的,也被熊熊烈焰给逼下了城头,就趁着大火将熄之时,敌人,冲上了城头。
血腥的厮杀必不可免,屠人广再次组织部队登上城头,双方在烈火中绞杀在一起。
虽然心中绝望,但是军人,就要有血性,宁可倒在冲锋的路上,也绝不苟且偷生,这个时候屠人广大声的鼓励着手下的将士们。
“弟兄们,敌人冲上来了,生死存亡就看这一下了,不要考虑投降,那帮畜生就算你投降了也一样会杀掉你,与其窝窝囊囊的死,不如像个爷们儿一样杀他个够本,到了地府,咱们再杀上阎王殿,揪住那些再杀他们一遍,让他们不能投胎做人,看他们还怎么来抢咱们的城池?跟我一起上,杀啊!”
屠人广抽出腰刀,率先冲上城头。
后面的士兵距离远的虽然听不清大将军说的是啥,但是看着大将军率先冲上城头的身影,一个个也是精神大振,都嗷嗷叫着就往城头上冲去。
这是从没有过的一副惨烈场面,城头上刚刚熄灭的火焰又着了起来,那是一个个火人在跳跃,在厮杀,这火焰越来越大,城上城下的人完全不惧火焰的燃烧,就像扑火的飞蛾,不断的投入到火海当中,即便是身上着火,也要将敌人杀死在地上,抛下城头!
屠人广的士兵就是用这种决然的疯狂,将冲上城头的敌人全部杀了下去,更有士兵带着浑身的火焰跳下城墙,跃入到下面的敌军当中,就算是死,他们也要再拉上更多的敌人!
阿拉坦的部队终于撤退了,对面的那些家伙不是人,他们已经化身魔鬼了,他们瞪着猩红的眼睛,浑身冒火,不论你是用刀还是用剑,都杀不死他们,他们会一边露着狰狞的笑,一边死死的抱住你……
这是噩梦般的经历,很多阿拉坦的士兵精神崩溃,一边疯跑一边大哭,完全无法控制,这股恐怖的情绪也带回了军队,导致后面的人都眼含恐惧的看着长官,然后长官们都一个个忐忑的把目光望向阿拉坦,在心里,他们也是极端害怕他们的大汗再下命令。
阿拉坦面无表情,坐于马上,看着远处的火城,敌人是不可能投降了,面对这滔天大火,怕是这东平城算是完蛋了,难道那个屠人广宁愿被烧死在城中?
他也没再强行要求部队进攻,干脆,将火烧大,投石车不要停!
下面的士兵有的在窃窃私语,“不是说城中有粮食吗?这么个烧法还吃个锤子!?”
“嘘,小点声,你特娘不要命了,瞎BB啥,别连累老子,死了这么些人,还担心没有吃的?”
旁边的的一个年轻的小兵听到这老兵的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已经发白,甚至弯腰干呕了起来,因为空气中隐隐飘来了一股烤肉的味道,那是城头那些着火的人发出的味道……
军官们当然不会理会下面小兵们的争论,他们明白,粮食问题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不管怎么说,大汗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大军都饿死的,既然来打东平城,必然是已经有了计划和方案,将大军置于险地就不是大汗的风格。
屠人广此刻也是浑身蒸腾着烟气,半边身子已经焦黑,尤其是左侧的脸已经完全被烧毁,那火油溅到身上是极难被扑灭的。
即便是这幅模样,他依然坐在马上,天空中的火球不断落下,他不曾有丝毫的动弹,身后是他的重甲骑兵,同样安安静静,他们都注视着前面的统帅,那个如猛虎、似泰山的统帅,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个钢铁般的统帅带着他们冲向敌人,带着他们冲破重重阻碍,回到那片热土。
屠人广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东平城已经彻底的毁了,外面敌人的援军正在不断赶来,而反观自己,柱州几乎全部的兵力都已经被他带到了这里,他后悔了,他知道,是自己对胜利的渴望葬送了柱州最后的抵抗,即便公羊勇毅带着人马来了,也是无济于事,他倒是希望他不要来,多留些种子给后来者。
他也不禁在想,自己倒下了,谁会来接替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