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院的人工湖，在暮色四合时分，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栏杆，也拂过倚栏而立的两个人。
远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瑰丽的紫色。
楚阳的手指在光洁的栏杆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
最后的节拍。
楚阳扭过头，轻声开口。
“清雪，你说……如果一个故事，明明还有很多想写的波澜壮阔，却不得不提前走到终点，算不算一种遗憾？”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风里，有些飘忽。
林清雪侧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轻声开口。
“只要故事里的人尽力了，无论长短，都有它的价值吧。”
“尽力？”
“有时候光尽力是不够的。我们做的不够好，经验不够多，我们太稚嫩了，观众也乏味了，那这舞台就得提前撤掉。总不能赖在上面，等着被人扔烂菜叶吧？”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从远方收回。
“就像……就像我们认识的某些人，经历过的某些事，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要仓促画上句号。”
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哗，哗，一下又一下。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
她往前挪了半步，与他靠得更近了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觉得……意难平，对吗？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路没一起走。”
楚阳点了点头。
“嗯。不甘心。”
“但或许，这就是现实。不是所有故事都能按照预想的大纲走下去。只怪我们做的不够好。”
话音刚落，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那就好好告别。”
楚阳抬眼看她。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几缕调皮地贴在她脸颊上。
她的眼睛像是今晚的湖水。
“哪怕它不如最初设想的那般盛大。”
“但更重要的是，对于故事里的我们来说，过程比篇幅长短更重要，不是吗？至少我们真实地存在过、欢笑过、挣扎过。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把后背交给彼此，一起往前冲过。这就够了。”
魔都还是一样车流如织。
汇聚成一条条沉默的、燃烧的河，无声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楚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攒了数月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那口气息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带走了最后的犹豫和不舍。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那片刻的迷茫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是啊……你说得对。”
他望着她，眼底终于漾开一点笑意，虽然还带着些许苦涩，但已经不再是空洞的了。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郑重又珍视。
“谢谢你还在这里。”
林清雪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中升起的一弯新月。
“我一直都在。”
她回答，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无论故事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