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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被举报冬天的太阳也就正午暖和点儿。
随着午饭铃声敲响,京城第二啤酒厂的职工都唉声叹气地往外走。
“哎呀,食堂啥时候能再招个师傅啊?天天吃点老三样,都要吃吐了。”
“唉,不做那个指望,我就希望啊,今天的饭菜能是热的。”
“可不嘛,大冬天的,饭菜太容易冷了,猪油凝固在饭菜上,腻得想吐。”
“你们这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吧?还嫌弃起猪油来了,小心我告到厂办处,说你们忘本!”
“哎哎哎,谁忘本了?谁忘本了!你敢说你不嫌食堂饭菜难吃?”
“我不嫌啊,我可喜欢吃了,我——”
话音未落,下班的人群里就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闻着像卤肉?”
“食堂来新师傅啦?还整起了卤肉,这我得赶紧去尝尝,免得去迟了,都被其他人抢光了!”
“嘶,不对不对,这卤肉的味道跟我邻居前些天送来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她到咱们厂门口卖卤肉了!”
“卖卤肉?这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管他妈是不是投机倒把呢,她敢在咱们厂门口卖,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走走走,去买点卤肉改善改善口味。”
“对对对,再不吃口热乎的,感觉下午都没力气上班了!”
“那个说咱忘本的,你吃厂食堂去,别跟咱们去买卤肉!”
“哈哈哈——”
手里比较活泛的厂职工们都闻着味儿找到了江秋月的小吃摊。
小摊车透净的老式玻璃后,穿着围裙、戴着口罩的江秋月边听着顾客点单,边行云流水地捞卤货。
顾客给了钱,再等个两三分钟,想要的卤货就被包在了牛皮纸里,随拿随走。
帮忙收钱的陈秀英看着长长的队伍,不禁夸起了江秋月:
“嫂子,还得是你有远见啊!”
“昨天你非要做那么多卤货,我还以为会卖不完呢!”
“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捧场。”
正在点单的顾客听了,笑道:“你们卤货味道这么香,我们就算心里不想捧场,这嘴巴它也不同意啊!”
后头的人都附和着点头:
“没错没错,我这嘴都馋得直流口水了。”
“你这儿咋不卖米饭啊?哎,算了,卤货给我多来点吧,我个头大,少了吃不饱。”
“别啊!卤桶总共就那么大点儿,你买多了,咱后面的人吃啥?”
“就是就是!不够吃,就去厂食堂大碗米饭啊!”
“凭啥啊,我排在前头,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嘿!你这人咋恁自私啊?讨打是不是?”
眼看着要吵起来了,江秋月连忙说:“为了能让大家伙儿都能尝到味儿,每个人不能买超过一块钱的卤货啊!”
平息众怒后,江秋月又对那个想多买点儿的大哥说:“同志,单吃卤货,这营养可不均衡,还是得配点米饭吃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江秋月还句句为他的健康着想。
大哥也没好意思发脾气,为自己找借口道:“唉,我主要是怕你被打办处给打了,明天没得吃,所以想多买点。”
话刚说完,打办处的人就来了。
他们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袖章,冷冷质问江秋月:“谁让你在这摆摊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投机倒把,是在撬社会主义的墙角!”
别说帮忙收钱的陈秀英了,就连排队的啤酒厂职工也吓得退避三舍,生怕被祸及殃鱼。
当然啦,他们也没走。
那桶卤货实在太香了,不亲眼看着打办处给端走,他们不死心。
打办处的人抬手就要像平时一样,撞开投机倒把的坏分子,没收作案工具。
但……没能撞开,还抓住了他们想要没收的手。
江秋月稳稳地站在原地,理直气壮道:“是国家让我在这里摆摊的,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
围观的厂职工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同志也太猛了吧?竟然敢公然跟打办处叫板!
打办处的人也有点傻眼:“你、你说什么?”
江秋月不慌不忙地指着自己贴在玻璃上的剪报,说:“瞧瞧,瞧清楚点儿,就前几天的报纸,国家会议上明确为个体经济正名,允许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手工业等个体劳动。”
“我骑着小吃摊卖卤货,就属于服务行业啊!”
江秋月看向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的啤酒厂职工们,笑眯眯道:“为伟大的工人阶级提供午饭服务。”
厂职工们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附和道:“没错没错!这位同志就是在为我们服务!她解放了我们被厂食堂折磨多年的胃!”
打办处被玻璃上的剪报和厂职工的附和搞得有点下不来台。
尤其是人群中还有人嘲笑打办处:
“那玻璃窗上的剪报是好几天前的吧?我们这些人不看报纸就算了,怎么他们打办处也不看啊?也不知道这几天抓错了多少人。”
江秋月瞅着打办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打圆场道:“虽说国家现在已经开始鼓励个体劳动了,但倒买倒卖还是严令禁止的。”
“几位同志最近肯定是忙昏头了,所以才没来得及看报纸。”
“我相信!现在看见报纸后,打办处肯定会知错就改!绝不会再冤枉任何遵纪守法的好人民!”
打办处松了口气,正要顺着台阶下时,一道刻薄的女声从人群里传来:“卖卤货不算倒买倒卖,那倒卖秋衣应该算吧?!”
江秋月循声看过去。
是王芬芳,刘红梅的三儿媳。
王芬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在打办处的面前:“同志,我要举报江秋月从羊城低价进了很多秋衣,再高价卖给我们清河路的街坊邻居!”
打办处的同志立马严肃了表情,质问江秋月:“这可就真是投机倒把了!江秋月同志,你做没做过这事儿?!”
早就打探好情况的王芬芳抢话道:“她做过!她昨天还在澡堂子里卖货呢!好多人都看见了。”
江秋月镇定自若道:“我卖什么货啊?那不过是街坊邻居看我自己做的秋衣,又保暖又好看,找我帮忙做几套秋衣而已,这怎么成投机倒把了?”
王芬芳:“那你敢让打办处的同志,去你家搜一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