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嫁照理是要游街的,哪怕程子律是突然被封为公主的,之前没有一丝准备,成亲这天还是游了街,她坐在婚车上,看着陆谨骑在马上的背影,突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是不怕被人看的,只是这天她本来就拘谨,又怕出什么错,又不受控制的想着一会儿行礼和洞房的时候该怎么办,就开始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心要揪死了。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不安,陆谨突然回头隔着一层珠帘看她,然后露出个安慰的笑容,这好像是陆谨对上她时难得的几个笑容之一,程子律本来就被他的脸吸引的五迷三道的,这下他一下,无官柔和了一些,她居然觉得更好看了,就没那么紧张了。
游行少说也要游两个时辰,赵元翎是没这个耐心陪车了,就在陆府等着他们。
虽然皇帝赐了公主府,但世间到底是男人为尊,成亲还是要进陆家的门的,陆家装饰的喜气洋洋,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这场婚事不同寻常。
赵元翎不仅看着架势新鲜,看陆夫人的反应也新鲜,明明不喜欢程子律,不喜欢到稍微了解一点儿的人都知道,可是今天呢,乐得好像她亲女儿出嫁一样,没错,程子律是她亲女儿。
赵元翎靠在一边看着,陆夫人热情的笑的都合不拢嘴了,逢人就夸她儿媳妇好,是他们家三生有幸。
赵元翎不知道她是给客人们装装样子,还是觉得程子律成了公主,身份不比以前了,客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就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会说出来,赵元翎闲得没事就专门看人的表情,觉得还挺有意思。
不过有趣之余她又觉得,幸好陶见家里没有这些糟心事,她也不用伺候公婆。
不知道什么事后,突然有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拉了拉她的手,赵元翎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仰着头,用大大的黑黑的眼睛看着她,赵元翎弯下腰问,“你找姐姐有事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什么事?”
她伸出手朝赵元翎勾了勾,赵元翎看她可爱,还真的低头把耳朵送了过去,小女孩一只手找到她的手往她手里放了什么,借着轻轻说道,“姐姐,我身后那边有个哥哥找你。”
赵元翎看过去,发现正是陶见,经过这么久的修养,他的伤早好的七七八八了,隔着人群远远看赵元翎的时候,赵元翎忽然心动。
“我知道了,谢谢你。”赵元翎摸摸小女孩的头,然后她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赵元翎则又若无其事的站了一会儿,才装作要去解手的样子向后面走了。
她自顾自的走着,一点儿也不担心陶见找不到她,倒是陶见先走她去找陶见的话,那才是找不到呢。
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东西,她伸开手心,发现是一个油纸包着的糖块。
看来是陶见给她的,而且因为一直握在手心里,已经热的有些化了,不过不影响吃,赵元翎赶紧放进了嘴里。
等她刚刚在隐秘的紫藤花墙边站稳不久,那边路上就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陶见掀开一大串紫藤花钻了进来,然后新奇的看着这一小块地方,这里是个墙角,因为多了个架子,紫藤花在长得时候就自动把这个角落圈了起来,不大,却自成一片天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环境正好、气氛正好、人也正好。
“程子律和我说的,说她来找陆谨的时候两个人就待在这里,刺激。”说罢她还嘿嘿怪笑了两声,陶见莫名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今天程子律成亲了。”陶见这么陈述了一句。
赵元翎点点头,“是啊,成亲了 ,怎么了?”
她没懂陶见这句话的意思。
陶见带着点儿失落的说,“就差我们没成亲了。”
他这几个月不知道求了多少次,皇帝也不是直接拒绝他,就是扯开话题不谈,一扯就是好几个月,可是好像也没生气的样子,军心难测,陶见是懂了。
“努力吧,本公主早晚有一天是会被你娶回家的。”赵元翎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
“殷殷,你是不是过了今年就十八了。”
“是啊,不过还早呢。”还有半年呢。
陶见点点头,心里有了预测。
赵元翎舌头推着糖块在嘴巴里转来转去,突然问陶见,“糖是你给我的吗?”
“是。”
“你吃过了吗?”
“……”陶见看了一眼赵元翎的神色,说,“没吃。”
赵元翎得意一笑,“那好。”
用舌头将糖顶到一边,赵元翎踮脚凑过去,“给你尝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一前一后从角落里钻出来,然后走了不同的路线,这下子完全没人能发现两个人刚刚是在一处的。
赵元翎本来以为时间消磨的差不多了,可是出去了才知道婚车才游行了一半,她还有的等呢,于是在侧屋里吃了躺躺了吃,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阿意过来推她,话语间带着掩盖不住的激动,“公主,公主,花轿来了,快醒醒,郡主她……啊不,承安公主到了。”
赵元翎一下子清醒了,“到哪了?”
她严肃起来,她可别睡过了,她要亲眼看着程子律下花轿的啊。
“我知道公主要看的,特意提前来叫了,现在花轿应该刚进街,我们就现在出去,刚刚好赶得上。”
赵元翎一摸下巴,翻身下床就赶了出去。
两个人匆匆往大门口而去,门边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给新人留出一小条路以外,剩下的地方都站满了,不过来的都是多有眼力见儿的人啊,看见赵元翎之后主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赵元翎就直接走到了视野最好的地方。
唢呐声震耳欲聋,赵元翎被这热情的气氛感染到,也恨不得喊两声,花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打头的陆谨一身红衣,胸前一朵红花,看起来虽然不是喜笑颜开,但也是春风得意。
赵元翎以前没这么觉得,现在倒是突然发现,怪不得程子律这么x死心塌地呢,陆谨是真好看啊。
年龄大了一些也好看。
他在大门口翻身下马,然后随着喜婆的一声喊,踢了一下轿门,很快,身着喜服的程子律被人扶着从里面出来,一下门,赵元翎就被她的喜服吸引了视线,程子律几个月的功夫没白下。
陆谨虽然隔着一层盖头,但却像能看见程子律的脸一样,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然后伸手轻轻牵起这头的红绸,带着程子律走进了陆家的大门。
赵元翎的眼神顺着他们而走,就也顺便看见了陆夫人笑得看不见眼睛,眼角也起了皱纹,开看起来比谁都开心。
赵元翎就莫名觉得程子律以后没清净了,这人段位太高了,程子律最好是明天一早直接去公主府,离这里远远的。
不过不说别的,成亲这天该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赵元翎跟在身后见证了两个人成亲的每一个步骤,和周边的人一起发出了感叹。
偶尔还能看见陶见在对面凝望着她。
赵元翎突然有些想哭,不知道自己成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她肯定也和程子律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寄托在那根由陶见牵着的红绳上。
不过,她相信陶见不会让她后悔自己的选择的。
等礼成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无非是让新郎在众人面前掀了新娘的红盖头。
陆谨拒绝之后,由侍女把程子律带回了喜房,接下来就是吃酒,女眷则可以选择跟着新娘子去,赵元翎给陶见眼神示意了一番,就见陶见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去给陆谨挡酒了。
不灌晕新郎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想让新郎顺顺利利进洞房,就得靠他们挡酒了。
赵元翎不想待在外面,就跟着程子律进去了,程子律正被扶着坐好,盖头也没掀,就老老实实的坐着。
赵元翎问,“你不闷吗?盖头先拿下来吧。”
“不行。”她坚定的声音传出来,“自己掀盖头不好,我为了以后,不能冒这个险。”
“有什么不好的,别把什么事情都推到掀盖头头上,再者,自己掀不好的话……我给你掀呗。”
“赵元翎,”程子律咬着牙叫她的名字,“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好。”赵元翎赶紧求饶。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程子律又问,“你去给我看看陆谨在哪里呗,他回来了吗?”
“哪这么快?才两炷香不到。”要是新郎这么快就脱身了,只怕那些敬酒的都要怀疑自己的本事了。
程子律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我怎么感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耐心等等吧。”
可惜程子律没有耐心等等的机会。
很快一群妇人进到了屋子里来,开口就是吉祥话庆祝程子律,然后就开始将什么成亲,生子的事情,硬生生将程子律讲的不担心了。
等烛燃了四分之一时,陆谨来了。
似乎是被打开了一扇隔开前后院的大门,前院男人的喧闹一瞬间传了过来,他们簇拥着陆谨掀开了程子律的红盖头,露出底下一张明艳非常的脸。
两个人结了发,喝了酒,两两对视着,只觉得跌入一汪暖酒池中,无法自拔。
赵元翎回头,看见人群中的陶见,也微微一笑,觉得等他们成亲的时候,也会这么热闹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