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好了回笼觉,揉着眼睛从门口进来,正好看见她,啪嗒啪嗒迈着小脚就过来了,非要和她一起去。
赵元翎无奈,就等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全副武装上了才敢让他出去。
在内殿门口,她看见了方月兮和她母亲,她母亲是个很有气质的妇人,虽然素衣淡妆,但却丝毫不能让人轻视她。
她看见赵元翎后向她行礼,赵元翎侧了身躲了这一礼,向她点头示意之后才离开。
刘氏眼睛里的笑意多了两分真实。
然后方月兮扶着她的进了殿。
说起来,前些日子虽然凉,但还完全算不上冷,不过几天,温度就一下子降了下来,仿佛冬天是在一夜之间来的。
赵元翎将雪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她得去御花园摘红梅,所幸长秋宫离御花园不远。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稀稀落落的下起来,阿意给她盖上了帽子,她就像小白狐狸一样在雪地里悠悠荡荡的走着。
御花园的雪新的像是刚化一般,连脚印都没有几个,但其实是下人怕主子们心血来潮去看看雪景,结果御花园被踩得不成样子,除了必须的情况 ,都刻意避开了御花园。
赵元翎有幸踩上了脚印,她在洁白平缓的雪地上缓缓走着,刚想享受一下,阿燏就疯了似的在雪地里乱跑着,一下子面前这一片雪全踩脏了。
怎么看阿燏就是想出来玩,她也不管他,自己走到一棵梅树下,然后细细看了许久,伸手折了一只红梅,怎么看这棵树上都没有她满意的第二枝了,她就换了棵树。
选好第二枝后,她踮起脚刚要摘,突然发现离她不远处还有个人也在摘梅花,等那人绕着树转了一圈她才发现,这不是林余嘛。
好心情消失了一些,赵元翎又摘了两枝,就离开了,她拉着阿燏离开的时候,阿燏还回头问,“那个姐姐是谁啊?”
“你不用知道,也不该叫姐姐。”赵元翎给他紧了紧帽子,牵着他走了。
刘氏似乎也没什么体己话和邵皇后说 赵元翎去的不算久,可是等她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阿燏脱了外衣钻进了邵皇后的怀里,赵元翎则理好红梅,将它们插进了白瓷瓶里。
“母后,最近太子妃和太子哥哥还好吗?”
赵元翎状似无意的问。
“还好,前两天还一起给我请安了呢。”邵皇后翻过一页佛经,看的正入神。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邵皇后以为发生了什么,放下了书看着赵元翎。
赵元翎朝她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这么一问。”
她以为真是这样,两个人相敬如宾也挺好,或者渐渐培养感情也行,没想到就再第二天,郑云绾红着眼睛来了皇后殿里。
太子斥责她了。
因为昨天林余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实在嚣张,她便让她出去给她摘两枝梅花回来,谁能想到,人是晕倒了被人抱回来的呢?
太子知道了勃然大怒,训斥了她两句之后拂袖就走了,当天晚上听说陪了林余一晚。
郑云绾自认不是她的错,她又不是罚林余跪在雪地里,也不是不到一个时辰不让她回来,谁知道对方就晕倒了呢。
她既不会道歉,也不会向太子示弱。
太子也是因为这样,和她冷战了。
赵元翎听完只是微微一笑,林余摘梅的时候看起来可没一点不妥,要说这其中没猫腻他都不信,只是现在这是太子的房里事了,赵元翎也没和郑云绾好到要替她解决。
皇后安慰了她,说是要替她说说太子,又给她支了招,说是可以对林余好一点儿,以后再收拾她。
郑云绾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是走了。
后来邵皇后果然是叫了太子来,不过也不算训斥,就是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正妻母家的作用等等,太子仍然是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是恭顺的应了。
日子再走走,就要新年了,等到了一月,距过年就不到一个月了。
阿燏最近就越发暴躁起来,原因无他,他和他父母分别的太久了,之前还能忍一忍,现在他将要度过人生中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新年,怎么能不着急。
他总是逮着赵元翎和邵皇后就问怀王妃和怀王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是没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上次怀王回来还是三年前呢。
更别提现在的战况,叫怀王回来大肆庆祝也不好。
阿燏几乎几天就要哭一场,哭的眼睛几乎没有好的时候,太后和邵皇后心疼他,心里已经想着要等过两日去说服一下皇帝,召怀王回来团聚。
邵皇后斟酌了两天,还是在某天晚上皇帝结束政务来秋贤殿时说了,她亲自给皇帝宽了衣,又解下了冠,看他脸色还行,就张了口,“元炀他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我最近看阿燏啊,长得越来越像他了,竟然还有点儿想他,阿燏也是,在梦里都哭醒几回了,不如今年,就叫他回来?”
皇帝清了清嗓子,张开双臂任由邵皇后服侍他,没有说话。
邵皇后只好又问了一遍,“陛下觉得呢?”
“我觉得,怀王妃好不容易去陪他,就别让两个人来回折腾了。”
这就是不让回来了。
邵皇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皇帝低头一看,就能看见她的脸,下面藏着他不知道的情绪,“怎么,觉得我无情?”
“这倒不是,就是阿燏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可怜也没有办法,他也不想这么提防他的儿子,但是把阿燏也送过去,人家一家三口就可以在那边安安心心的发展了。
再者,他是阿燏的爷爷,总不会害他。
如此对他不过是留一个保险而已。
不过想想他最近的念头,他又说,“如果战事还是吃紧的话,我可能会让元炀去边境支援,这样等战事结束,他就能和大军一起回来。”
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感情在的。
邵皇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只能说皇帝不愧是皇帝,虽然不说料事如神但也差不多了,果然,两场大捷之后,战事就陷入了僵局,一方面是对方更适应天气和环境,更别提身后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另一方面是边境天寒地冻的,许多士兵都不认识,加上粮草还在路上,边境正节衣缩食,两方就胶着起来。
现在就看哪一方更有韧性了。
可皇帝不想久拖,费人费力,到时元气大伤,周边人再虎视眈眈的话,大越就危险了,他至少也得留下一万兵力保护皇城,于是在过年前七天,下旨让怀王带兵支援边境。
与此同时,在后一个月里累积的十万斤粮草也出发了。
阿燏曾经试着想去边境和他父王汇合,但是被所有人无情拒绝了,赵元翎虽然也不同意,但是莫名的,心中也起了一丝波澜,这实在是个特别的想法,她要是去了,也能见到陶见。
而且她还有正当的理由,她可以陪阿燏,可惜这棵小树苗还没长成参天大树,就被她自己连根拔起了。
先不说皇帝和邵皇后一定不会同意,就是她去了,就得忍受路上近一个半月的难熬时间,而且现在的天气,行路实在是困难,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等到了那边她又能不能适应呢?会不会一个月只能见陶见一次?
赵元翎想到了这些后,默默打消了去边境找陶见的念头,她还是在皇城乖乖等他回来吧。
不过,心里莫名愧疚的赵元翎,这一晚上写了十页纸的长信,给陶见寄了过去。
眼看着过年陶见是回不来了,说不定要冷冰冰的一个人在那边过年,赵元翎就有些心疼他,当天晚上就开始给他赶冬衣,护膝,手套什么的,当然,想让他早点收到,不可能只有赵元翎一个人做。
她发动了她殿里所有的小侍女一起,想着多给他做几套,谁知道邵皇后知道了后也给大皇子赶了几套,虽然皇子不差这几套衣服,但是这是邵皇也后的心意。
邵皇后做了,一直关注着她的宁妃就知道了,想着她儿子去了之后怎么也不肯回来,居然也给他赶了几套。
这一下就不得了了,皇帝觉得士兵们也该换换冬衣,召集了几千个绣娘,加紧缝制冬衣。
皇城里向来是没什么秘密的,许多人为了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或者明里暗里的拍马屁,也让自家的女眷和侍女缝制冬衣,然后送到边境去。
一时间,女人们连年都不盼了,全都在做冬衣。
不过,等这些衣服送去了边境,将士们穿在身上,心里不知道会有多熨帖。
赵元翎做好了之后没有和她们的一起出发,她怕弄混了,她给陶见缝的衣服被别人穿走了,就独自送了出去。
于是,陶见成了第一个收到皇城来的冬衣的人。
这天刚巧是他休息,他虽然没睡懒觉,起床练了一会儿拳,但是回去了却在帐篷了坐了好一会儿,他将赵元翎新寄来的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就要能背下来了。
想到这儿,他莫名有些苦涩,他不是不想给赵元翎回信,可是他的生活,真的没什么可写的,他就是每天守城、练拳练剑、再不就怜排兵布阵,写了他都怕赵元翎觉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