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青青,这是我市贺氏集团的贺总,听说咱家的情况,他很有兴趣资助你读书。”我妈春风满面,热情介绍着。
我低头扒拉着碟中的菜,冷淡回了声:“哦。”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不是谁都能获得贺氏资助的。”我妈一边责备我,一边献殷勤。
身边贺扬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我,桌下他伸直了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碰到了我的腿。
瞬间寒毛林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腾”一下站起来,慌乱间撞倒了手边的果汁,洒了一身。
“我上趟洗手间。”说完就冲出去。
我磨磨蹭蹭擦着溅洒的果汁,心中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心里这么想,我也计划这么做。
刚走出卫生间,胳膊被人拽住。
冰凉的触感,死前那晚的回忆涌来,我发疯一下挥舞着手,“滚开、滚开!”
贺扬摸了一下划伤的脸,紧盯着我犹如猎人盯着可心的猎物,“你见过我,你怕我。”
不是疑问句,他说得很肯定。
我强自镇定,避开他犀利的眼神,“我不认识你,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我们也没那么熟,请自重。”
说完不顾他的反应,推开包间的门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青青,你干什么去?”我妈上前拦住我。
“妈,我不需要什么资助。自小你没管过我两天,麻烦你以后尽量也别打扰我的生活。”
“啪”我妈重重打了我一巴掌,“你怎么说话的,没有我能有你啊?翅膀硬了是吧。”
我冷笑着看着她,“你说的对,没有你就没有我,但我有的选择吗?我宁愿从来没有你这个妈!”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第二天,我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去教室的路上,舍友恬恬八卦道:“听说A市中考前三咱班竟然分到两个,一个你,一个是市第一周辰灏,昨天报到没见,今天见见这尊大神。”
周辰灏?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大神。
7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看见低头看书的同桌,“你好,我叫卫青青!”
同桌抬头,阳光在他的碎发间穿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眉眼间疏朗清俊,“你好,周辰灏。”
很久之前,我的同桌也是周辰灏,那时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呢?
那时我坐在座位上无聊地东张西望,只见一个刚打完篮球的男孩走到我身边,我还犹自沉浸在他的气质中,就听到他冷冷的声音:“同学,醒醒,麻烦让让!”
全班同学都鄙夷地看着我,全脸发烧恨不得钻到地下。他若无其事坐到座位上,翻书写作业。
“青青同学,以后互相指教,希望我们都能考个好的大学。”周辰灏干净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我的回忆,他的眼睛明亮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忧郁。
这次是不一样的开始,是不是也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高中的生活紧张又枯燥,为了能考一个好的大学,我总是万分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埋头苦学。
每次考试周辰灏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榜第一,我永远在追赶他的路上。
令我稍微困惑的是,很多时候我总觉得周辰灏在有意无意地打量我,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期中考试结束,我妈又来找我。
“青青,我计划再婚了……”她欲言又止。
我匆忙打断了她的话,“那恭喜你!”
“你就不问问我和谁再婚?”她复杂地看着我,对我满不在乎的态度似乎有些受伤。
“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要你喜欢就行。至于是谁,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
我不耐烦地应付,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因为她手上那颗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钻戒。
“青青,我感觉你变了,你不再像以前一样念着我了。”
“我念、或者不念又如何?我念着你的时候你不也视而不见吗?我们互不干扰各自生活不好吗?”说话间我又想起了那该死的前世。
“青青,我知道了,你好好学习,抽空我再来看你!”我妈神情低落。
我转头就走,看着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坚定往前走,我不要再追着她的背影,今生我只跟着我的影子走就可。
元旦休息的时候我在宿舍学习,宿管阿姨说外面有人找。
当我出去,看到漫天飞雪中站着的贺扬,我顿时一激灵打了个喷嚏。
刚想转身往回走,就被他挡住了。他自来熟地抚了一下我的额头,“没生病吧?”
他抚摸过的地方犹如万千蚂蚁在爬,让我恶心难受,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厌恶地瞪着他,“你找我干吗?”
“妈让我来看你的,如今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他眼中一抹邪恶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他又衣冠楚楚、如同一个兄长一般嘱咐:“天冷了,注意多穿衣服,别感冒生病。”
身边有同学经过,频频回头看他,他的皮相的确能蛊惑人心,如果你不了解他的阴暗。
“还有,高中要以学习为主,别和乱七八糟的男生扯上关系。”他眼中的占有欲满满,伸手又想帮我拉衣服。
我警惕跳开,转身间看到周辰灏拎着水壶擦身而过。
8
开课后,周辰灏一反往常的平和,对我似乎有点冷漠。
晚自习时,对于一道物理题我百思不得其解,无奈碰了碰他的胳膊请教。
他平和地讲着题,却又有同以往不太一样、细微的疏离。
题目讲解完,他犹豫再三,轻声问我:“那天那个男的是谁?”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解题思路中,未反应过来了他的话,应激一般反问:“谁?”
他低下头,漫不经心,“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你指那天那男的?他,按理算是我继兄。”
我艰难开口,仿佛从我口中提起那个人都会反胃。
周辰灏微愣,片刻间小心翼翼,“青青,冒昧说一句,我感觉你继兄不太好相处,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没想到周辰灏看人看这么准,我点头回应,承了他的好意。
期末考试结束了,由于物理成绩拉后腿,我还是考了第二,千年老二的命啊。
由于和我妈彻底闹掰了,下学期的生活费彻底没了着落。
寒假的第一天我就在A市街上逛游,试图找一家可以打工的地方,赚一些下学期的生活费。
就那么凑巧,我碰到了周辰灏。
虽然羞赧自卑,但生活的窘迫还是逼着我开了口说明了自己的困境。
周辰灏二话不说带我来到一个书店,“书店是我一个亲戚开的,正好最近想找一个人帮忙看店,要不你来试试?”
上一世的周辰灏对人总是冷冷清清,如今却像变了一个人,热情周到,难道只是因为我改变了吗?
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再好不过,既可以看店,又可以安心看书学习。
我十分感谢周辰灏的帮忙,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如果真要谢我,就请我吃饭去。”
我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百元,虽有点肉疼还是点头同意了。
周辰灏选择的地方并不高档,只是普通的小饭店,干干净净。
看店的时候为了感谢老板的好意,我潜心钻研如今的网络电商,开通了“青青读书”的账号,每天自己读书的时候开启直播分享。
我看的书很多、很杂,也会在直播间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读书感悟。
由于内容真诚很快就积攒了一批粉丝,书店的营业额也翻了倍。
等寒假开学的时候,老板额外给我了一千元说给我的奖励,我下学期的困难的得到了解决。
开学前夕,我妈来找我,她没像往常一样要求我去她的新家,也没数落责备我对她不亲,只是沉默地塞给我一个红包,告诉我那是我的生活费。
我本想拒绝不要,她却扔下匆匆走了。
开学后我一边学习一边利用午休、晚休的课余时间继续我的学习知识分享,直播间粉丝越来越多。
是不是只要我站在最高处,站在人声鼎沸的阳光下,那些阴暗就无所遁形,那些坏人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高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奋斗,转眼就过去了。
6月3日上完最后一节课,老师告诉我们,十年磨一剑,我们的战场即将来临,让我们奋力一搏。
学校放假三天,让我们好好休息,迎接最后的考验。
“青青,你想考什么学校?”周辰灏期待地看着我。
“这次,我想冲清北。”高考是我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我想用最好的成绩来弥补。
“青青,加油!我们一起加油!”周辰灏眯眼微笑,洁白的牙齿透着阳光的气息。
放假的3天我并没有回奶奶家,当然也没去我妈那,这三年除了每次开学她会来看我给我一些生活费,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集。
6月6日,我的生日,前世我的梦魇,即将来了。
9
6月6日,我的生日。
如同前世一般,我妈来接我说订了饭店庆祝我的生日。
我推辞不去,她却死死拽着我的手,眼神执拗,“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否则我现在就死你面前。”
无奈,我只好随她去了。
她先带我到商场,给我挑了一身合体的连衣裙,不同于前世的白色,这次给我挑了一个粉色的。
后面又买了很多其他衣物,甚至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我听说你这几年一直在直播,这个手机就当送你十八岁生日的礼物。”
饭店并不是前世那个高档冰冷的日式餐厅,而是一家川菜店。
“妈知道你喜欢吃辣,这次按照你的口味订的,可还满意?”
今天很奇怪,我妈待我一直小心翼翼。
如果没有贺氏父子,我会更满意。
贺胜坐在中间,见我进来一脸慈爱,“几年不见,青青都成大姑娘了,长得真好看!过了今天就满十八岁了,是成人了。”
我浑身恶寒,瞬间想起前世那两个畜生说因为我满十八岁所以继父将我送给他们。
我的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发抖。
紧跟进来的我妈半搂着我,“是不是有点冷?”
我坐椅子上,低垂着头,原以为我已经忘了,但是看到他们两个我还是不自觉会想起,会恶心。
“来,我们庆祝妹妹十八岁成人礼!”贺扬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将杯子举到我面前。
我无视他的动作,自夹了一口菜,“对不起,我不喝酒。”
贺扬悻悻地放下酒杯,随即又意味不明道:“没关系,以后总会喝的。”
我紧拽着手,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才没让我掀翻这桌菜。
四人各怀心思吃着饭,贺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手机朝我看了一眼出去了。
那时也是这样,他打完电话回来,我妈说有牌局先走了,贺扬也说有约会走了,就剩我和贺胜。
这一次,我为了这一刻准备了三年,已无所畏惧,来吧!
贺胜打完电话,“有几个客户约着谈生意,以后贺氏的生意也是贺扬和青青接手,你俩要不一起去见见世面。”
说得真特么冠冕堂皇,配着那张笑面虎的脸,道貌岸然、卑鄙无耻。
我在心中骂着,正想开口拒绝,谁知我妈却开口了:“青青明天还要参加考试,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世面!你和贺扬先去忙,我送青青回去。”
???
今生我妈为何没了牌局?
贺胜的脸显见地阴沉了下来,带着压迫的气势,“见一下客户而已,也不耽误明天的高考。妇道人家没见识,你先回去吧。”
10
我妈依附男人而活,前世她对贺胜可谓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我心中冷笑,这次她大概也会如从前一般,放弃我。
“既然如此,我也跟着去见见世面吧!”
出乎意料地,我妈竟然反驳了贺胜的提议。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一起驱车来到KTV,上次我惨遭噩运之地。
后背冷汗冒出来,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KTV包厢的门打开,我看到了上辈子那两个畜生。
胸口翻涌,我控制不住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我看着镜子中完好的自己,默默打气:“青青,勇敢些!一切都将结束!”
卫生间门被推开,我妈一脸关切拍着我的背:“是不是刚才吃坏肚子了?要不你先走。”
我也想先走,但我和她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了等着的贺胜。
我妈还未开口,就被贺胜强势拉着往包厢走:“就等你们两个了,快点!”
包厢桌子上已摆满了高档酒,贺胜热情地招呼着,并将我往前推。
我坐他们中间打开了手机直播,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大家好,今天是我的生日,明天是高考,现在抽一会时间和大家闲聊一会。”
我举着手机,对准了贺胜和那两个畜生,自顾自介绍道:“这是我的继父,A市知名企业家贺胜先生,这两位是他的客户,大家打个招呼。”
我已查过,其中一个所谓客户是公职人员,他们想遮遮掩掩,我就要将他们曝光在太阳之下。
我故作夸张,用摄像头扫了一下桌上的高档酒,“哇,这么多酒,我也不认识,不知你们认识不?”
由于这几年我规律的直播和优质内容的输出,直播间粉丝数量惊人,短短两分钟之内已有很多人观看。
“这不是国酒吗?你家真豪。”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继父,身边那个人好像是XX局局长。”
“公职人员不是不能宴请高档酒吗?”
弹幕渐渐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
继父气急败坏上来拿走了我的手机,训斥我不懂规矩。
我故作无辜,“您不是让我来见见世面,我想带着大家一起见见世面!”
我妈上前解围,说我只是小孩子胡闹,并给他们倒酒赔罪。
贺胜顾忌别人在场,且我破坏了他的安排,如若我有闪失,那两分钟的直播会将矛头直指他们。
“你不是明天还要高考,赶紧回去吧。”我妈打圆场,将我送出来包厢。
她给我拦了一辆车,临上车前,她突然上前抱住了我,“青青,以前都是妈对不起你,你好好考试,妈妈祝你考个好成绩!”
我们母女多年未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我浑身别扭,挣脱了她的怀抱。
她塞给我一个包,“里面是妈的一些心意,高考结束我不一定有时间来看你,你需要什么就自己买点。”
我推辞不要,她直接扔车里,嘱咐司机开车走了。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开心,我终于度过了命中那一劫,明天我就能参加高考了。
下了车我哼着歌往住的地方走去,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路就到了我和同学合租的宿舍。
突然间,身后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腰后一个尖锐的东西顶着。
11
“你以为你能逃脱我的手掌心?做梦!”耳边传来低哑的喘息声。
贺扬,他竟然跟踪到这儿。
他低着头在我的耳边、脖颈处舔舐,一阵鸡皮疙瘩冒起,那黑暗无力的感觉渐渐淹没我。
“还想参加高考远走高飞?那怎么行,看见你第一眼我就为你沉迷,本想你妈嫁进来之后你也会住进来,那样我每晚都可以触碰到你,谁知你却躲着我!你要跟我烂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前世我住在贺家,每天早上总觉得身体怪异,胸上、腰上总有莫名的淤青,原来都是这个人渣晚上所为。
我剧烈挣扎,尖锐的刀刺破我的衣服贴上我的肌肤,冰冷无情。
贺扬下了死力将我压倒在地上,将手伸进我的裙子。
眼泪夺眶而出,是不是无论怎样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不,不,命运由我不由天,我不服!
我用尽力气撕咬住贺扬的唇,手在旁边地上摸索着,摸到了我妈给我的包,我犹如抓到救命稻草,劈头盖脸朝贺扬头上砸去。
也许真是老天助我,包里不知装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贺扬吃痛发懵。
我趁此机会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宿舍跑去,边跑边喊救命。
宿舍静悄悄,也是,舍友说明早直接从家进考场,她不在。
正当我绝望之际,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拉住了我。
“青青?”
12
周辰灏如同盖世英雄一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如同遇到救星,哆哆嗦嗦紧紧抓住他的手。
周辰灏将我挡在身后,对着暗处的贺扬厉声喝斥:“再不走,我现在就报警!”
贺扬见再无机会,转身隐没在黑暗里。
我掏出钥匙,后怕般颤抖,钥匙插了几次都没插进锁眼。
周辰灏在身后伸出双臂,握着我的手,如同半搂着我一般,“青青,别怕,没事了!”说完稳稳地将钥匙插进锁眼,打开了门。
这一关是不是总算过了?
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为了这一天,无数个夜晚的噩梦、自残式不分昼夜的学习努力、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将过去。
周辰灏陪我默默坐了良久,后来怕我一个人害怕,带我收拾东西住到了他家。
6月7日,太阳照常升起,9点高考开始的铃声响起时,我坐到了考场。
一切都不同了,一切将是崭新的开始。
我心平静如水,镇定自如答着每一道题。
答完最后一题,我整理完最后一个文具,试卷被收的瞬间,突然冒出一句话,“这是我两辈子的答卷!”
我默默走出考场,突然觉得曾经凌晨十二点清冷寡淡的月亮和早晨五点烦人的闹钟,都像是泛黄的记忆,朦胧中透着那么丝可爱。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周辰灏,他冲我笑了笑,“考得如何?”
“感觉还不错。”我微笑着回他。
暖风吹来,带着麦子丰收的喜悦,“北京见!”
高考结束后,我直接回了奶奶家,这么多年埋头苦学,很久没好好陪陪她老人家。
到家的时候,奶奶并没有如同以前无数次那样坐在门口等我。
进了家门,却看到奶奶和大伯娘相对着抹眼泪。
“怎么了?”心中突然浮起不祥的感觉。
13
奶奶和大伯娘见我进来,拉住我的手,缓了缓才开口:“青青,你妈她,她出车祸没了。”
我懵在当地,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回复:“什么时候?在哪出的车祸?”
她们说,我妈是在6月6日我生日那晚出的事故,车子冲下桥跌入水中,全车4人无一生还。因怕影响我高考,所以等到高考结束才告诉我。
我麻木地坐在凳子上,望着村口,如同小时候一般。
小时候我天天坐在家门口,看着村口,就希望那里能出现一个身影,然后招呼我“青青,妈妈回来了。”
每天不厌其烦问奶奶“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每次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村口身影那瞬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前世跟她一起去市里,我以为可以每天和她在一起,但实际上她那时每天沉迷打牌打麻将,经常不着家
。偶尔回家,她的注意力也都在贺胜身上。
当时贺扬看我的眼神很不舒服,我想住校,跟她说过很多次,她都拒绝认为我大惊小怪。
直到前世高考那天早晨,她看见破碎的我也只是说了句“穿好衣服出来买早餐。”
她对我的漠视深深伤害了我,也让我彻底放下了我俩的母女情分。
只是,为何听到她死了,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是会觉得伤心难过,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血浓于水?
三天后,我参加了我妈的葬礼,简单冷清,不似隔壁贺胜那么热闹张扬。
贺扬猩红着眼,死死瞪着我,还让人抢了手中我妈的骨灰盒。
“你妈死了也是我贺家的人!你休想拿走!”
也许这也是我妈的心愿和希望吧,我独自走到车站,仰头看着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无论前世今生,六月真是让人讨厌!”
手机震动,周辰灏的信息进来,“你还好吧?”
这一刻突然有很强的倾诉欲,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很好。”
6月底,成绩出来了,没有丝毫意外我考了一个理想的分数。
填报志愿那天,周辰灏穿着T恤短裤,一身青春的模样闪闪发光,“青青,你还坚持报清北吗?”
“嗯。”
是的,高考、考个好大学,这是我两辈子唯一的出路。
所谓知识改变命运,改变的就是如同我这样平凡女孩的命运。
“祝你成功。”他搔了搔头,又有点不好意思道:“祝我们成功!”
我想,未来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这个阳光的男孩。
我拿到清北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来到了我妈的墓前。
“妈,我考上了清北……”哽咽无语。
夜深人静,我打开了和我妈最后一面时,她给我的包。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有一张我小时候和她一起的照片,一张银行卡、一份保险协议,还有一封信。
“青青:首先祝愿你高考取得好成绩,能上个好大学。
印象中你还是坐在门口小板凳那小小的孩童,转眼你就满十八岁成了一个大姑娘。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这么些年对你没尽到做妈妈的责任,你对我冷漠也是应该。
银行卡内是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留作你上大学的费用。
那个保险单是我从小就给你买的,年满十八岁之后可以按时支取一部分钱,你也收好。
最近一些时日,我总做噩梦,梦到你满身鲜血责问我,梦醒心有余悸却也庆幸你还好好的。
我不是合格的妈妈,你却是最好的孩子!希望我的青青,余生平平安安、顺心顺意!”
合上盒子,恍觉双手颤抖、满脸冰凉。
九月的天,有一丝秋日的凉气,我背起行囊独自到清北报到。
“青青!”校门口周辰灏一身运动衣服,朝气蓬勃。
秋日的暖阳照着身后“清北大学”的牌子,耀眼刺目,这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