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事实证明，这套笼络人心的手段效果极好，能在最短时间凝聚军心，让队伍愿意拼命。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规矩就是规矩，身份不一样，做事的权限就天差地别。
赵寒是这片势力的缔造者，从某种角度来说，国库的财物，本就是他一手打拼积攒下来的。
他自己的家底，想怎么支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没人能挑理。
但李慕芸不一样，她只是奉命领兵的将领，没有私自支配国库财物的权利。
刚才看战报的时候，赵寒满心都是剿匪大胜的喜悦，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剿灭匪患上，压根没留意战后处置的问题。
如今被管蒙一针见血点破其中的违规之处，赵寒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李慕芸跟着他鞍前马后，任劳任怨，这次更是带着新兵啃下了翠柳湖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属实劳苦功高。
但他也清楚，军中无数大将，像王刚、赵栓、赵风这些跟随自己多年，战功赫赫的老兄弟，全都是恪守规矩，按制度办事。
如果单单纵容李慕芸越权，却不加约束，那往后所有领兵将领都会有样学样。
人人都找理由打破规矩，到时候兵部定下的规章制度就会彻底沦为一纸空文，军中法度彻底混乱，以后再想约束将士，规整军纪，就再也做不到了。
从律法层面来说，李慕芸这次下达的两道命令，确实不合法度，理应作废。
可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话已经说出口，赏赐也已经发下去了。
这个时候如果朝廷强行收回赏赐，推翻之前的承诺，看似维护了规矩，实则彻底寒了所有安保队员的心。
李慕芸好不容易在新兵队伍里建立起来的威望，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而刚刚成型，正士气高涨的安保队，会瞬间军心溃散，这支来之不易的精锐新兵队伍，大概率直接废掉。
一边是军纪国法，一边是军心士气，两头都是重中之重，哪边都不能乱，哪边都不能丢。
赵寒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无奈摇头道：“慕芸这次做事，确实思虑不周，但军中无戏言，承诺已经许下，赏赐已经分发，绝对不能再强行收回，否则这支安保队直接就散了！”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自我否定：“但若是不做任何处置，往后人人效仿，兵部规制形同虚设，国法威严何在！”
这一刻，哪怕是向来杀伐果断的赵寒，也陷入两难，不知如何取舍。
一旁的管蒙见赵寒左右为难，缓缓开口道：“国师不必纠结，老臣倒是有一个两全之策，或许能完美解开这个死结。”
赵寒闻言，瞬间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管大人请讲！”
管蒙不慌不忙分析道：“如今的局面很明确，李将军违规属实，错不能不纠，但赏赐已发，人心不能寒，队伍不能散。”
“没错。”
赵寒重重点头，这正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既然如此，唯一的解法，就是必须处罚李将军。”
管蒙抚着胡须说道。
这话一出，赵寒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这绝对不行！慕芸此次剿匪居功至伟，一举肃清睢县百年匪患，打出了安保队的威名，立下天大的功劳！
“咱们不嘉奖她也就罢了，还反过来还要处罚功臣，这怎么能让军中将士心服？
“更何况，安保队是慕芸一手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打出成绩，我若是在她立功之后反手处罚，太凉人心！一旦寒了她的心，整个安保队的人心都会跟着涣散，得不偿失！”
见赵寒情绪激动，管蒙不慌不忙道：“国师稍安勿躁，您先听老臣把话说完。我说要处罚李将军，可没说要撤她的职，夺她的权，更没说要查办她！”
赵寒微微一愣，稍稍平复情绪，静待下文。
管蒙继续解释道：“朝堂惩戒分轻重等级，名目形式。最重的是革职查办、收监问罪，而最轻的，无非是罚扣俸禄、当众训诫这类惩戒而已。”
听到这里，赵寒微微眯起双眼，瞬间彻底听懂了管蒙的用意，心中豁然开朗。
李慕芸这次违规，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私心。
破格抬高抚恤标准、私自分发战利品，一不为自己贪财，二不为自己揽权，所有操作，全都是为了手下出生入死的安保队员，为了队伍发展。
若是朝廷依规对她做出适度惩戒，比如罚俸、公开训诫，非但不会折损她的威信，反而会收获奇效。
安保队所有队员都会知道，李将军是为了替我们谋福利，替我们争好处，才自己受罚。
到时候，队员们只会更加感激，更加死心塌地追随李慕芸，她在队伍里的威望不仅不会降低，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同时，朝廷依规惩戒有功之臣，也向所有人证明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完美维护了兵部制度和朝堂威严。
可谓是一举两得！
“管大人这一招，确实高明！”
赵寒由衷赞叹道：“我晚上仔细斟酌一下，想好轻重合适的惩戒方式，这两日就把处置命令下发下去。”
“国师，这个命令绝对不能由您来下！”
管蒙立刻摇头阻止。
赵寒满脸疑惑道：“为何？”
管蒙解释其中的利弊：“国师在临海郡百姓、难民和底层将士心中，一直都是心怀慈悲、体恤众生、宽厚仁义的形象。
“如今天下大乱，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全都靠着国师的仁政和庇护才能活下去，所有人都把国师当成唯一的希望。
“这种唱黑脸，看似不近人情的决断，不能由国师亲自出手，否则，会有损您积攒多年的声望，容易让底层百姓和将士心生隔阂。”
赵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按朝堂正规流程来办即可。”
管蒙胸有成竹道：“由我出面，借着核查此次剿匪战报的由头，公开上奏陛下，直言李慕芸此次作战有功，但战后处置违规，触犯兵部规制，恳请陛下依律严惩。
”陛下与李将军私交极好，又是亲表妹的关系，心中必然不舍。但陛下身为一朝君主，执掌天下国法，必须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哪怕心中不忍，也只能强忍私情，依规下诏，公开惩戒李慕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