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闻言，憨厚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小伙子，我知道能抵借，这些政策里都说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包着攒了许久的铜板。
负责人有点疑惑，说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担心有隐藏利息？您尽管放心，这是朝廷的惠民政策，实打实的无息借贷，绝不会多收您半分钱！”
“我晓得，我都懂！”
老农一边数着手里的铜板，一边说道：“就是因为知道国师大人给咱们免了利息，免费让咱们借用农具，我才更不能占这个便宜！”
他数够了足额的铜板，整整齐齐摆放在柜台上，眼神格外真诚：“谁都知道，如今国事艰难，就算这样，国师大人还一心想着咱们老百姓，想方设法给咱们谋福利。我家里虽说不富裕，但还能勉强凑出买农具的钱，能不给朝廷和国师大人添麻烦，咱们就尽量不添麻烦！
“我买这把锄头，赶紧带回家开荒种地，好好过日子，才不辜负这份好政策！”
负责人看着柜台上整整齐齐的铜板，又看着老农淳朴真诚的模样，心里大为感动，连忙收起钱款，把锄头递到老农手里：“老人家，您拿好！祝您今年开荒顺利，五谷丰登！”
老农接过锄头，笑得满脸灿烂，道了声谢，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开。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看着络绎不绝全款买农具的百姓，心里皆是一片温热。
君民同心，相互体恤，这样的世道，注定会越来越好。
泾中镇供销社的生意火爆得不行，一上午的功夫，就卖出去了几百把锄头、铁锹这类开荒必备的农具。
工作人员统计完账目，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情况，这么多买农具的百姓里，只有三成左右的人，选择用朝廷的无息抵借申领农具，剩下足足七成的百姓，全都自掏腰包，当场付了现钱。
而且这为数不多，选择抵借的三成农户，也大多不是手里没钱。
打听下来才知道，这些人家早前把手里的余钱，全都拿来认购朝廷发行的国债了，手头临时没有现银，迫不得已才选择抵借借农具。
这些百姓态度也都特别实在，挨个跟供销社的工作人员表态，等明年春天地里的粮食收成下来，第一时间就把农具的欠款还给钱庄，绝不拖欠半分。
不只是泾中镇是这样，所有推行开荒政策的供销社，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各地钱庄把本地购置农具的情况统计好，第一时间整理成文书，快马加鞭传回小云村。
御书房里，吴忠来拿着汇总报表，向赵寒汇报工作。
“国师，目前各地供销社的数据都汇总得差不多了，百姓置办开荒农具，抵借的比例普遍只有三成，绝大部分人都是直接现银购买。”
听完这话，赵寒当场就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您没看错，就是这个比例。”
吴忠来重重点头，其实，他刚看到这个统计数据的时候，比赵寒还要意外。
当初赵寒提出要推行无息抵借，免费让穷苦百姓赊领农具的时候，吴忠来是第一个站出来极力反对的。
他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普通百姓大多手头拮据，有这种无息赊账拿农具的好事，肯定人人都会抢着抵借，到时候朝廷积压的农具钱款难以回笼，会极大程度增加国库的压力。
谁能想到，最终的现实结果，和他当初的预估截然相反。
根据各郡县上报的数据来看，所有推行开荒政策的地区，百姓抵借买农具的比例基本都稳定在三成上下，浮动极小。
其中有两个当初没有推行国债认购政策的县城，百姓手头闲钱更多，抵借置办农具的人更少，比例仅仅只有两成多一点。
吴忠来继续说道：“按照往年政策实施的经验，政策刚推行的这几天，是百姓集中置办农具的高峰期。
“现在该买的百姓基本都已经买了，就算剩下还购买农具的百姓全部选择抵借，整体抵借比例也不会再涨多少。”
这个结果，彻底颠覆了吴忠来之前的所有预判，让他心里感慨万千。
“我整理了各地基层的走访记录，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两个原因。”
吴忠来说着，翻开手里的明细表格，逐条给赵寒解释。
“第一，还是多亏了之前云寒日报的持续宣传，所有百姓都知道国师为大家所做的付出，以及如今朝廷的难处。大家都心存感激，不想再白白占朝廷的便宜，能自己掏钱就绝不抵借。
“第二，是各地官员引导得当。地方官员挨村宣讲政策，告诉百姓无息抵借是朝廷给贫困户的兜底福利，有余力的百姓尽量自行购置，把福利留给真正困难的人家。”
赵寒听到这里，微微皱眉道：“引导没问题，但基层官员有没有为了让数据好看一些，恐吓逼迫百姓不准抵借？”
“国师放心，目前排查下来，没有发现一起，恐吓强制百姓全款购农具的情况。”
吴忠来回答道：“我早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第一时间就让柱子派人下乡暗访，一旦发现有官员弄虚作假，逼迫百姓，我们绝对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那就好。”
赵寒微微点头，说道：“后续继续跟进，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吴忠来收起手中的表格，随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户部刚刚上报，支援南胡的物资和工匠已经全部筹备到位，想请示陛下和国师，队伍何时启程出发？”
赵寒闻言，没有立刻作答，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婉儿，想听听她的意见。
李婉儿略一思索，说道：“北方气候寒凉，入秋之后降温极快，既然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那就尽早出发，不要拖延。”
说完她看向赵寒，道：“夫君，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