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是什么世道,整个村子里连一头耕牛都找不到,普通老百姓家里,连吃饱饭都难,哪有条件深耕田地,更不要说天天守在田里除草除虫。
这种精细的耕种模式,对普通百姓来说,难度太大了,根本学不来、也做不到,所以就算产量再高,也没有推广的意义。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试验田,又抬头看了看还在不停下雨的天空,李晔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老天爷这是到底要干什么,是非要把咱们老百姓往死路上逼吗?你就不能晚半个月再下雨吗?!”
李晔的话里满是哀求与无奈。
现在正是庄稼收割的关键时候,家家户户的稻谷都到了嘴边,这一场大雨下来,不知道多少百姓田里的粮食会和试验田一样,倒在地里,他们一年的辛苦彻底泡汤。
要是这场雨能晚半个月,甚至晚一个月再下,到时候,老百姓早就把粮食全都收割好,囤进粮仓里了。
这时候,再下一场雨,正好能把田地浇透,能接着耕种秋冬的作物,那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赵寒站在一旁,听着李晔的话,也跟着连连叹气,心里满是无奈。
在大周,只要能风调雨顺,老百姓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勉强不饿肚子,可老天爷哪能年年都风调雨顺?
十年里总有那么几年会遇上灾年,要么大旱,要么大涝,要么就是这种收割季的暴风雨,一旦遇上,老百姓一年的收成就没了,只能忍饥挨饿,甚至逃荒要饭。
李晔的试验田,是赵寒重点看重的,就算再难,就像他说的那样,哪怕所有人动手,用手一穗一穗的捋,也要把试验田里的稻种全都抢收回来,保住这份心血。
可大周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他们可没有这份待遇。
他们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家里的田地若是遇上这场暴风雨,稻谷倒在水里,谁来帮他们抢收?
赵寒当初力劝九公主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手里能多留点粮食,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打了折扣。
大周本来就劳动力短缺,年轻的男丁要么被征调从军,要么外出谋生,很多家庭就靠老人妇女和孩子撑着。
正常的农忙收割,对他们来说本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更何况现在遇上了这么大的风雨,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抢收粮食。
想到无数百姓可能要面临的饥荒,赵寒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期盼的,就是这场暴风雨的影响范围小一点,不要席卷太多的村镇,影响太多的百姓。
或许是赵寒的劝说和保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李晔自己慢慢想通了,知道着急也没用,他渐渐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大飞和其他男镖师浑身淋得湿透,就连穿了蓑衣的赵寒,裤腿也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小腿上,冰凉刺骨。
李晔心里顿时满是愧疚,连忙开口说道:“国师,我没事了,你们别都在这儿淋着了,都赶紧回去,别因为这点事再把大家都弄病了。”
“行,咱们先回去!”
赵寒也感觉到了不舒服,淋了雨之后,冷风一吹,浑身都透着寒意,再待下去确实容易生病,便点头答应。
一行人转过身,又踩着泥泞的小路,匆匆往粮仓的方向赶去。
等回到粮仓,众人都或多或少淋了雨,浑身又冷又湿。
李晔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吩咐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赶紧去厨房烧火熬姜汤,给大家驱寒保暖。
安排好姜汤的事,他又让人去库房扛了几捆干柴过来,在旁边一间闲置的空粮仓里,架起柴火,生了一大堆篝火。
红彤彤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把整个粮仓都照得暖暖的。
大家围在篝火旁边,这会儿穿的衣服本来就不算厚,被篝火一烤,湿漉漉的衣服很快就慢慢干了,身上的寒意也一点点散去。
没过多久,姜汤也熬好了,一碗碗散发着辛辣暖意的姜汤,端到每个人手里,大家捧着碗,小口小口喝下去,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再蔓延到全身。
不少人喝了姜汤,又烤着火,头顶都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之前淋雨的寒气彻底被赶跑了。
赵寒也捧着碗,一口气喝完整碗姜汤,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之前浑身的阴冷疲惫全都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原本大家打算,就在粮仓这边等着,等雨停了再各自回去。
可众人从下午一直等到天快黑,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还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赵寒要是再不走,晚上回去就更不方便了。
大飞心里琢磨着,打算立马安排一个亲卫,先冒雨回去,把赵寒的马车赶过来,这样赵寒回去的时候也能少受点罪,不用再淋雨。
可还没等大飞开口吩咐,众人就透过粮仓的门缝,看到外面的雨幕里,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着粮仓这边驶来。
随着马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韩幼薇的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最后停在了粮仓的大门口,车轮刚一停稳,韩幼薇就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
“李院长!”
韩幼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粮仓门口的李晔,主动打了个招呼。
而后,她转身抱着一个粗布小包袱,快步走到了赵寒身旁。
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韩幼薇心里一直惦记着赵寒,生怕他在外忙活被大雨淋湿,冻着身子。
所以,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就是想着万一赵寒衣服湿了,能立马换上干净的。
当看到赵寒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一点雨水都没有沾到,韩幼薇悬在心里的石头这才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