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里间,此刻的娜然公主浑身脱力,软绵绵的靠在赵寒怀里,整个人虚弱又温顺。
赵寒低下头,轻轻抚过她胸前的伤口,轻声询问道:“伤口有没有不舒服?”
娜然公主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把下巴轻轻抵在赵寒的胸口,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直直盯着赵寒的脸庞,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依赖,有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赵寒被她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自在,他抬起手,揉了揉娜然公主的头顶,笑着问道:“一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娜然公主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声音轻柔又软糯,带着一丝感慨道:“我就是突然觉得,缘分实在是太奇妙了。”
顿了顿,她语气无比认真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人,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这辈子都认定你了。”
赵寒闻言,心中一暖,伸手调整了一下身后的枕头,垫高自己的后背,让两人靠得更舒服安稳。
他看着怀里乖巧的女人,温和回应道:“嗯,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这句话后,赵寒便切换了正题,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南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娜然公主和赵寒李婉儿介绍自己部落联盟的时候,一直有所保留。
那时候,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部落联盟问题重重,她生怕赵寒和李婉儿得知真实情况后,会觉得她手下的部落是个累赘,不愿帮扶,所以刻意挑着好的地方说,把所有弊端和难处全都藏了起来。
但赵寒心思缜密,压根就不信她当初的说辞。
他早就猜到,娜然公主口中欣欣向荣的部落联盟,真实处境绝对不怎么样。
只是可惜,他手下的密探数次深入草原探查,都没能摸清部落联盟的真实底细,所有情况都是一片模糊。
如今两人彻底交心,赵寒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想要了解全部实情。
听到赵寒的问话,娜然公主先是猛地愣了一下,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涩:“我们小部落联盟的情况,真的特别糟糕。”
“具体到底差在什么地方,你仔细说说。”
赵寒语气平和道。
娜然公主扯过一旁的轻薄纱衣,披在自己身上遮住,这才缓缓开口道出实情。
“我当初前来找你的时候,我们联盟将近四十个部落,全部加起来,人口也就四万左右。草原牧民全靠牲畜过日子,当时我们所有的马、牛、羊全部统计在内,也就二十多万头。”
她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不少:“我离开已经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草原局势动荡,纷争不断,现在联盟还剩下多少人、多少牲畜,我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
听完这番话,赵寒脸上瞬间写满了意外。
他之前就知道,娜然公主当初报出来的数据有水分,绝却万万没想到,水分居然大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
当初娜然公主刚来凤阳城的时候,跟他们说自己收拢了数十万草原牧民,手下的马牛羊更是有数百万头之多。
赵寒当时就觉得夸张,暗自打折估算,可就算再怎么往少了猜,也没想过真实人口居然只有四万,牲畜仅有二十多万头。
看着赵寒诧异的神情,娜然公主不由得羞愧的低下了头,低声解释道:“我终究是个女人,在草原上,女子掌权本就不被认可。那些实力强盛的部落,根本不会臣服于我,愿意跟着我的,都是那些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弱小部落。”
赵寒听完,心中的疑惑更甚,又追问了一句:“你们总共就二十多万头牲畜,当初凤阳城战役结束后,你居然还承诺拿出数万头牲畜当做赔偿?”
这件事让赵寒格外费解。
当初凤阳城大战落幕,南胡一众权贵眼看大势已去,全都四散逃窜,不肯履行战败的赔偿约定。
唯独娜然公主,为了能收回战死族人的尸骨,让亡魂得以安息,主动站出来扛起了所有赔偿,坚持兑现战败承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赵寒一直以为她执掌的部落底蕴尚可,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赔偿,所以才一直愿意帮扶她,如今看来,是自己彻底错判了形势。
娜然公主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道:“我们草原牧民读书少、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我们最重信义。既然亲口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做到,绝不能失信于人,这是我们的底线。
“最开始赔付牲畜的时候,跟着我的牧民比现在多很多,牲畜数量也更充足。就是因为我坚持履约,把牛羊赔给你们大周,很多牧民心里不乐意,觉得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纷纷带头反对我,最后大批族人直接脱离了联盟,离我而去。”
赵寒闻言瞬间了然,说道:“换做旁人,辛苦攒下的家业要白白送给敌人,自然没人愿意,离开也是常理。”
他本想出言安慰几句,缓解娜然公主心里难过,没想到娜然公主却忽然抬眸,对着他浅浅一笑,仿佛早已看淡了过往的委屈。
“不过这样也未必是坏事。”
娜然公主缓缓说道:“那些不愿付出,稍有难处就背弃我的人走了也好。现在还死心塌地跟着我的牧民,全都是真心信任我,愿意跟我共渡难关的自己人。也正是靠着这些忠心的族人,我们的小部落联盟才能在混乱的草原上撑到今天。”
赵寒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十分认可她这番话。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真心人。
如今留守在娜然公主麾下的这四万牧民,不管是真心敬佩她的担当和品性,还是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依附联盟求生,他们的命运和利益,都已经和娜然公主牢牢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也是这个弱小的部落联盟,能在强敌环伺,战乱不断的草原上苟活至今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