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忠来收拾好行装,动身启程返回小云村。
他搭乘的是一艘专门用来运送海带的大型货船,这艘船平日里主要往返临海镇与永安县之间,负责输送晒干的海带、咸鱼,保障内陆百姓的粮食补给。
回想当初刚来临海镇的时候,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管蒙、小王、小孙,还有一众随行幕僚。
而如今返程,身边冷冷清清,偌大的船上,就只跟着寥寥几个贴身亲卫,除此之外,最重要的随身物件,就是赵寒亲笔写给李婉儿的亲笔书信。
短短两年时间,临海镇这片地界的变化,简直堪称翻天覆地。
放在两年之前,这里压根算不上什么地界,只是一个小小海边镇子,人烟稀少,全镇上下拢共也就几百户居民。
镇上百姓的生计来源十分单一,一部分人靠着洪家船坞讨生活,在船坞里做工、打杂、帮人修船,剩下绝大部分人,都是靠着下海捕鱼为生,世代守着这片海域,过着清贫朴素的海边小日子。
可自从赵寒来到这里发展之后,一切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座工厂船坞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拔地而起,荒凉的海边滩涂,被一点点平整改造,变成规整的厂区、工地、居民区。
人口更是迎来爆炸式增长,从原本区区几百人的小镇,暴涨了几百倍,密密麻麻的人群扎根于此,让整片土地彻底热闹起来。
在如今这个封建时代,寻常郡城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大,常住人口也不算多。
眼下临海镇这片区域的人口、建成规模、繁华程度,早就远远超出了普通小镇的规格,再继续沿用临海镇这个老旧名字,已经完全不合适。
于是赵寒干脆重新定名,将整片海边新区正式命名为临海郡。
与此同时,赵寒正式下达任命,让管蒙兼任临海郡第一任郡守,全盘接手临海郡所有大小事务,成为临海新城的最高主事官。
当下临海郡所有工作里,最核心最要紧的大事,就是持续扩建新城。
管蒙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跟着吴忠来实地考察,走遍了临海镇的工地、厂区、安置区、海边码头。
他亲眼见证了泥泞荒地上,一座座职工宿舍、一排排厂房接连落成,亲眼看着临海镇从一片狼藉的难民聚集地,一步步走向规整有序。
对于新城建设的整体规划,管蒙心里门儿清,再加上小王、小孙这两位基建人才全力辅助,一个统筹大局,两个落地执行,临海镇新城的扩建工作稳步推进。
另一边,吴忠来顺利返回永安县之后,第一时间觐见李婉儿,把这次临海镇之行的所有见闻,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一遍。
听完整段汇报,李婉儿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开口询问道:“这么说来,夫君已经在临海镇正式动工,开始修建新城了?”
其实李婉儿心底深处,是认可赵寒这套新城建设方案的。
临海镇难民数量庞大,只有建起新城,完善产业,才能从根源上稳住民心,杜绝动乱。
但她心里依旧有着诸多犹豫和顾虑。
修建一座完整的城池,牵扯的人力、物力、财力实在太过庞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一系列问题。
正因如此,李婉儿当初才特意安排吴忠来管蒙带队前往临海镇实地考察,本意是等二人考察归来,汇总利弊之后,朝廷再集体商议,最后敲定是否批准新城方案。
谁能想到,赵寒行事如此果断迅猛,压根没有等朝廷商议审批,直接先行落地。
就连管蒙带过去的一众幕僚和技术人员,也全都被赵寒留在临海镇,协助建设新城,一个都没放回来。
这妥妥的就是先斩后奏。
往轻了说,是行事果断,往重了说,就是无视朝廷流程,没把她这个掌权者放在眼里。
可事已至此,新城已经全面动工,数万难民已经依托新城建设安稳下来,局势一片向好,根本没有反悔叫停的余地。
吴忠来偷偷抬眼,看了看李婉儿的神色,连忙躬身应答:“回陛下,确是如此。”
李婉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夫君向来如此,做事雷厉风行,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短暂沉默之后,李婉儿当即拍板,果断下达命令:“罢了!吴大人,你即刻安排下去,在永安县城内以及周边各个县府,广泛征召擅长建窑的资深匠人,尽快集结队伍,奔赴临海镇支援建设!
“另外,传令水泥厂,调拨多船水泥运往临海镇,煤矿那边也要全力增产,优先供给,倾尽所有保障新城建设的物资需求,绝不能因为材料短缺耽误工期!”
听完诏令,吴忠来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他心里清楚,李婉儿这番安排,意味着她已经彻底接受赵寒先斩后奏的事实,不再纠结流程问题,反而全力调动朝堂资源,主动助力新城发展。
“臣遵旨!”
吴忠来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等到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李婉儿揉着发胀的眉心,满脸疲惫。
她心里其实也有小情绪。
平日里赵寒嫌她做事偶尔独断专行,先斩后奏,如今轮到赵寒自己,也是一模一样的行事风格。
换做任何人,都会心里不舒服。
但李婉儿清楚,自己就算再委屈,也绝对不能反对叫停。
一旦她强行叫停工程,只会彻底打乱赵寒所有规划,毁掉临海镇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甚至引发两人之间的隔阂矛盾,影响大局稳定。
这是李婉儿绝对不愿看到的结果。
所以哪怕心里略有芥蒂,她也只能压下所有私心,全力支持赵寒的布局。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赵寒究竟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在这片荒芜的海边滩涂上,建起一座何繁华的海滨新城。
吴忠来回到政事堂之后,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压根没有心思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