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吓了一跳，连忙示意旁边的亲卫赶紧上前，把冲动的少年拦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赵寒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这甲板离地海面将近十米，这么高你也敢随便往下跳？不要命了？”
很多人看影视剧，经常会出现主角被追的从高桥跳水逃生的剧情，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完全是误导。
水看着柔软，实则表面拥有极强的张力，高空坠落之下，如果身体大面积平拍入水，和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轻则骨裂，重则直接当场殒命。
就算是后世的专业跳水运动员，跳水时也必须脚尖垂直入水，或者双手并拢举过头顶，最大程度减少入水接触面积，以此卸掉冲击力。
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专业运动员因为姿势偏差，导致跳水受伤。
普通人别说十米高度，就是四五米的高度，都有极大致残致死的风险。
眼前这艘战船甲板，虽然高度不足十米，但在行驶的海面上，一旦入水角度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谁料被拦下的江娃子，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脸笃定自信：“国师放心！没事的，我之前跳过好多次了，一点事都没有！”
赵寒有点意外，转头看向一旁的孙凌，眼神带着询问。
孙凌满脸无奈道：“是真跳过。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妥妥的憨大胆，偷偷跳海好几次了，因为这事，我都关过他两次禁闭，就是不长记性。”
“我才不是憨大胆！”
江娃子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认认真真解释：“我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从大树上往下跳，最高的树有五丈多高呢，我都没事！只要入水的时候脚尖先扎水，姿势对了，一点危险都没有！”
听完这话，赵寒才算明白。
原来不是他运气好没出事，而是从小常年练习，掌握了独特的入水技巧，比普通孩子懂得避险。
即便如此，赵寒依旧不敢纵容他这种危险行为，当即收敛笑意，板起脸认真叮嘱道：“就算练过也不行，高空跳水风险太大。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许再随便跳海。真要练习本事，也要做好保护，循序渐进，不许莽撞逞强。”
见江娃子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服的神色，赵寒直接拿出了最管用的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就算不为你自己的安危考虑，也要为兰兰姑娘、为你吴爷爷着想。你要是万一出事了，他们两个以后能依靠谁？”
一听到这话，江娃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咬着嘴唇，低头沉默片刻，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欠妥当。
兰兰全家都被海盗残害，世上只剩他一个亲近之人，年迈的爷爷孤苦一生，唯一的寄托也是他。
自己若是仗着水性好肆意冒险，一旦受伤甚至出事，两个最亲的人，就彻底没有依靠了。
想明白这一层，江娃子彻底收起了所有顽皮莽撞，重重点头道：“国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跳海了。”
赵寒心里轻轻一叹。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番约束，或许会埋没江娃子一身绝佳的水性天赋。
但在天赋和生命之间，赵寒永远首选生命安全。
天赋可以慢慢打磨培养，可以循序渐进科学训练，但命只有一条，一旦没了，再高的天赋都毫无意义。
必须等后续搭建好安全的训练场地，再慢慢培养他的本事，绝对不能任由他凭着一腔蛮勇肆意冒险。
这时，江娃子忽然抬起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国师，我有个问题！您认识兰兰我知道，可您怎么连我爷爷都认识啊？”
兰兰之前去过小云村，还在赵寒家里吃过饭，赵寒认识兰兰很正常。
可吴大福从未去过小云村，也从未见过什么大人物，江娃子实在好奇赵寒怎么会认识自家也要。
赵寒温和一笑，耐心解释道：“之前我在海边巡查的时候，偶遇过你爷爷，和他聊过许久。你爷爷提起你的时候，满心自豪，一直夸赞你懂事能干、水性也非常好。你现在身在水师，一定要好好做事，千万别辜负老人家的期盼，知道吗？”
“是！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爷爷，不辜负国师！”
江娃子眼神无比坚定。
“去吧，好好值守。”
赵寒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随后跟着孙凌、朱七七一行人走进船舱。
推开木质房门的瞬间，一股温暖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相比于甲板上凛冽刺骨的海风，船舱里温暖舒适。
一路冻得手脚发凉的赵寒，顺势拉过一张木凳，坐在热气流通的暖气管旁边取暖。
莲儿刘书卿几人，也在朱七七的热情招呼下，依次落座休息。
这次远征交趾，孙凌、朱七七、胡凯三人是核心负责人，虽然在返程途中，他们已经写好了书信，提前向赵寒汇报过大致情况，但当面汇报依旧必不可少。
三人依次起身，向赵寒详细汇报了此次交趾之行的全部经过。
从初抵交趾的商贸洽谈、土司贪利背信、禁军蓄意挑衅，到水师果断反击、击溃敌军、震慑土司，再到威逼谈判、敲定赔付、收购棉籽稻谷、批量采购棉花、定下长期通商条约，大小事宜一一汇报清楚。
赵寒全程静静聆听，时不时微微点头，在听完三人完的汇报之后，当场对所有人的功绩予以肯定，褒奖他们此次劳苦功高。
简单的表彰结束，赵寒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最的问题，也是他不顾风雪风险，亲自出海迎接的最大原因。
“你们一路辛苦带回的棉花，现在存放在哪里？带我过去看一看。”
所有人都清楚，赵寒一直心心念念，就是这批来之不易的棉花。
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无数百姓和镖师缺衣御寒，每天都在寒风里苦熬冬日，保暖物资是眼下最紧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