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咱们到云寒码头了,王刚将军就在岸边等着见你。”
莲儿说道。
这座码头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货物集散点,各地粮商全都扎堆在这里修建大型粮仓。
早先,这里并没有云寒码头这个名字,后来王刚带着大批人手驻守此地,常年派兵在江面巡逻,震慑上下游流窜作乱的水匪,往来船只都能在这里安心补给物资,久而久之,周边百姓行商全都改口,把这里称作云寒码头。
听到莲儿的声音,赵寒放下手里绘图的铅笔,缓缓抬起头。
莲儿迈步走到他跟前,满眼担忧道:“公子,你没事吧?”
自从发生了浮尸的事情后,整整一天,赵寒都把自己关在舱室里,中午送来的饭菜,也只勉强扒拉了半碗白饭,一点菜都没动。
平日里,赵寒闭关一两天是常事,但只要他出来,第一句话必定喊饿,催人赶紧下厨做好吃的犒劳自己。
可今天的赵寒头发乱糟糟散着,下巴冒出一圈青色胡茬,眉眼间满是疲惫憔悴,精神头比连着熬三四个通宵绘图还要差。
莲儿自然知道,赵寒为何变得这样。
其实,今天江上不止撞见这一具无名浮尸,正午赶路途中,负责警戒的镖师还发现江面漂着另外两具尸体,只是当时船队没有停船,直接绕开走了。
别说心肠柔软的赵寒,船上所有人目睹这一幕,心里都堵得难受,一整天船上氛围沉闷,再也没有往日说笑打闹的热闹劲儿。
莲儿看着赵寒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止不住心疼,轻声宽慰道:“公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别总把天下所有苦难都压在自己心上,为难自己。”
“我心里都明白。”
赵寒揉了揉脸颊,说道:“放心,我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说完,赵寒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调整好情绪迈步走出船舱。
虽说夜晚江面月光充足,船队完全可以连夜航行,但既然到了云寒码头,王刚还特意亲自登岸等候,怎么也要在此停靠一晚。
大船稳稳停靠岸边,船板刚搭好,不等赵寒迈步下船,王刚就带着两名亲卫快步登上甲板。
“国师!”
王刚朝着赵寒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王大哥,守着这片江面,辛苦你了。”
赵寒上前拍了拍王刚的肩膀,二人并肩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说话。
当天晚饭,赵寒和王刚一边喝酒,一边聊江南各类事务,一直交谈至后半夜,王刚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船队重新扬帆启程,继续往东赶路,王刚独自站在码头岸边,静静望着船队顺着江水远去,直到巨大的船身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回营。
时间来到第三天傍晚,整支船队终于顺利抵达临海镇,径直驶入造船厂的船坞。
路遥与大毛没有等赵寒登岸,早早带着一众手下提前登上大船等候迎接。
“国师,一路长途跋涉,实在辛苦了。”
路遥快步上前,朝着赵寒躬身行礼。
大毛跟在身后,连同随行的一众镖师,齐刷刷抬手敬军礼。
赵寒抬手,朝大毛和一众镖师回了一个军礼,随后转头看向路遥,语气带着关切道:“路公子,你们整日守在船厂劳作,才是真的辛苦。前段时间,听说你做工时被重物砸伤了手指,如今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早前有往临海镇派送报纸的驿站士兵路过小云村,赵寒偶然和其闲聊,才知道路遥受伤的事情,回去之后还特意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送来慰问。
“多谢国师心里惦记,不过一点皮肉小伤,现如今基本痊愈,不碍事了。”
路遥抬起受伤的手指晃了晃,淡然一笑道:“跟镖师兄弟们身上的刀伤箭伤比起来,我这点磕碰,根本不值一提。”
“路公子,你可不能大意啊!”
赵寒摇了摇头,说道:“你可是咱们船厂最核心的人员,整个船厂都指着你撑着,身体上的问题绝对不能马虎,一定要好好养着!”
路遥知道,赵寒之所以这么关心自己,说白了就是拉拢自己,让自己踏踏实实为他干活。
可说到底,他这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赵寒之前就专门写信过来,询问过他的伤势,如今亲自来到临海镇,见面第一件事还是关心他的身体。
哪怕知道对方是刻意示好,路遥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国师挂念,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绝不耽误手上的工作!”
赵寒拍了拍路遥的肩膀,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大毛,开口问道:“孙将军和水师主力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海盗过来捣乱?”
为了确保从交趾运回的种子万无一失,赵寒之前接连写了两封信,专门安排孙凌出动水师保驾护航。
孙凌心里清楚,这批种子至关重要,半点马虎不得,他生怕手下的将领办事不靠谱,出了什么纰漏,干脆亲自带队前往交趾海域。
也正因为如此,水师的主力都被孙凌带走了,偌大的临海镇海域,所有的安防工作,一下子全都压到了大毛和他手下一众镖师的肩上。
大毛回答道:“回国师,这段时间碰到过两波小规模的海盗,不过都是些小喽啰,我们已经全部剿灭,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说完这句话后,大毛明显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什么?”
赵寒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开口催促道:“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大毛连忙回道:“海盗其实根本不算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现在真正让我们头疼的,是大批量涌过来的流民!”
“流民?”
赵寒瞬间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立刻追问道:“仔细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大毛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当下的乱象:“现在中原和江南两地彻底乱套了,天下百姓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而外面的人都听说,咱们临海镇这边局面稳定,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