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指着重弩投石车，又望向空中的飞艇，问道：“普通商队，怎么会配备如此厉害的武器？”
“土司大人常年驻守内陆，不清楚海上凶险。”
孙亚飞解释道：“远洋大海之上，海盗横行，杀人越货乃是常态。若是没有足够强悍的武器，根本护不住货物。”
两人交谈之际，朱七七与孙凌并肩从甲板尽头走来。
孙亚飞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他本来下意识想要称呼孙凌为孙将军，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刚才跟土司咬死自己是普通商队，转头就喊出将军称谓，前后矛盾。
哪怕土司听不懂大周方言，可常年谨慎行事的习惯，让他不愿留下半点隐患。
于是他立刻改口道：“少爷，孙大哥，土司已经请到了。”
朱七七压根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称呼问题，神色平静道：“外面风大，进船舱里面谈。”
“是。”
孙亚随即带着土司朝船舱会客室走去，同时简单介绍道：“土司大人，这位是我们商会的少爷，是此次出行的主事之人。这位是我们商会的护卫队长，孙大哥。”
土司是执掌一方的诸侯，看人识人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近距离打量朱七七和孙凌，目光来回扫视，细细观察二人气质神态。
土司打量片刻，只觉得这位少年主事太过清秀，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便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相比朱七七，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孙凌和周围一众水手身上。
他仔细观察众人的姿态和眼神，心底越发震惊。
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带着浴血搏杀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
这些都是上过无数战场，历经生死厮杀的百战老兵！
这一刻，土司心里彻底笃定，这支队伍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背后的势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这年头，不管是专门护送货物的镖师，还是大户人家雇的护卫队，没有一个是善茬，都是能打敢拼的狠角色。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土司就算亲眼见识了朱七七一行人强悍的战斗力，也没法百分百确定他们就是正规的军人。
毕竟，行走江湖的高手数不胜数，仅凭身手强悍这一点，根本没法下定论。
不过土司心里也清楚，现在纠结对方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此时此刻，他本人已经登上了对方的船，主动权彻彻底底握在了朱七七一行人手里，对方到底是商人还是军人，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要知道，交趾土司的地位极高，在交趾地界，几乎等同于一国皇帝。
放在以前，朱七七和孙亚飞这种身份的人，别说跟土司面对面说话了，就连近距离见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之前朱七七和孙亚飞两人心里也十分有数，从来没敢动过求见土司的念头，这就跟江南地界那些做生意的富商，从来不敢贸然登门求见赵寒和李婉儿是一个道理，身份差距摆在那里，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双方早就彻底撕破脸皮，刚刚打完的一仗，还是朱七七这边大获全胜。
有了这场胜仗打底，朱七七自然不用再守那些陈旧的礼节规矩，压根没必要再对这位土司卑躬屈膝。
一行人走进宽敞的船舱之后，朱七七和孙凌两人互相客气谦让了一番，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自始至终，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土司，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最后还是夹在中间的孙亚飞看不过去，伸手给土司指了一个空余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土司执掌一方疆土多年，在交趾向来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平日里所有人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冷遇和轻视。
这一刻，浓烈的屈辱感和怒火涌上他的心头，气得他胸腔发闷，脸色铁青。
可形势比人强，他就算有滔天怒火，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土司板着一张脸，看向众人，开口问道：“我听孙亚飞说，你们找我过来，是有事情要谈？到底想谈什么，直说便是。”
土司说的是交趾本地语言，朱七七听不懂，全程等着孙亚飞翻译。
听完孙亚飞转述之后，朱七七神色平淡，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白天这场仗，我们消耗了大量的弹药、粮草还有各类物资，损耗不小。所以，我的意思很简单，希望土司大人把我们这些打仗的损耗，给我们报销了。”
土司听不懂大周的话语，朱七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还没什么反应，依旧冷着脸坐在原地。
可负责翻译的孙亚飞，在听清朱七七的要求之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的预想里，朱七七特意让人把土司请上船，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和土司重新商议双方后续的贸易合作，恢复通商往来，第二，借着打赢的底气，逼迫土司放行，让他们把码头存放的所有稻种，全部装上船带走。
这两点已经是孙亚飞能想到的最有利的要求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朱七七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张口就要让土司赔偿所有的损耗。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上门讨要战败赔款！
船舱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朱七七见孙亚飞呆坐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随即催促了一句：“孙大哥，你愣着干什么？怎么不翻译？是刚刚我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孙亚飞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迟疑和纠结，小心翼翼地看着朱七七，试探着问道：“七七姑娘，你……你真的要跟土司说这些话？这话一出，可就彻底没有转圈的余地了。”
朱七七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点头道：“没错，就这么原话翻译，一个字都不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