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经爽约李慕芸一次,让她白白等了大半天,要是再放一次鸽子,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哪怕夜里完全不困,赵寒还是特意在凌晨躺下休息了几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他就准时起身,带上亲卫队前往腌鱼厂。
如今船坞和腌鱼厂中间隔着好几里空地,这片空地早前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被彻底开发利用,全部修成了海带晾晒场和大型储物仓库。
这片晾晒场最早是刘书卿一手搭建的,后来刘书卿随赵寒返回小云村,就把晾晒场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副手霜儿接手打理。
霜儿早就收到了赵寒今日视察的通知,天不亮就带着厂区工作人员守在晾晒场门口等候。
远远看到赵寒和刘书卿一行人过来,她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礼道:“国师!厂长!”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在刘书卿的用心栽培下,昔日爱哭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扛起一座大型晾晒场的管理重担。
“霜儿厂长,你干的很不错,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看着她的成长蜕变,赵寒心里是真心替她高兴。
霜儿用力重重点头,眼神坚定道:“国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片晾晒场,想起船坞频频出现流民偷盗的乱象,随即询问道:“我看围墙外边一直有不少流民来回转悠,你们这边安保力量够不够,能不能防得住外人偷盗?”
晾晒场和船坞不一样,船坞那里都是木料工具,这里晒的全是能直接吃的海带粮食。
如今难民饥寒交迫,对食物最为渴求,晾晒场无疑是最容易被流民惦记哄抢的重点区域,风险远比船坞大得多。
霜儿如实汇报道:“多谢国师挂念,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把所有工人宿舍统一安排在厂区西侧围墙下方,同时安排安保队两班倒,不间断巡逻,目前厂区一切安稳,没有出现偷盗或是闹事之类的问题。”
赵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排排整齐规整的工人宿舍紧紧挨着围墙,当即点头赞许道:“你这个安排很聪明,考虑得很周全。”
整片晾晒场地势开阔,东边直面大海,南北两侧全是两三丈高的大型仓库。
仓库墙体高大陡峭,寻常流民根本爬不上去,而且仓库房顶专门搭建了瞭望台,常年有弓箭手值守放哨,一旦发现有人试图翻墙闯库,直接就能出手阻击。
最难防守的只有西侧外墙。
霜儿把工人宿舍全部建在围墙底下,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来依托围墙建房,省去大量建材成本,二来数百工人住在墙边,相当于多了数百个个免费岗哨。
但凡有流民敢翻墙入院,第一时间就会被宿舍里的工人察觉,根本藏不住。
一旁的刘书卿听完,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既然外边流民越聚越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驱赶到远一些的地方,不让他们靠近围墙?一直扎堆在周边,始终是隐患。”
霜儿连忙解释缘由道:“厂长您是知道的,有时候海上运回的海带数量太多,厂里人手不够,需要临时招收流民进厂帮忙干活。这些在外徘徊的流民,都是等着找零活混口饭吃的临时工。
“只是最近聚集过来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人数越聚越密,确实已经开始威胁厂区安全了。我也正打算着手把他们往远处疏散,等真需要招工的时候,我们再去流民聚集地统一招募就行。”
赵寒赞同的点了点头。
人心最是从众,一两个流民胆子小,不敢贸然闯厂闹事。
可一旦围墙外聚集几百上千难民,人人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很容易聚众起哄,强行冲击厂区,到时候局面就很难控制了。
“你这个想法没问题。”
赵寒开口叮嘱道:“流民值得同情,但厂区的安全也绝不能大意。要尽快将他们疏散开,不过,一定要注意方式,避免激起流民哗变。”
“明白!我一定稳妥处理!”
霜儿点头道。
海带晾晒本身没有复杂技术,只需要充足场地和晾晒木架即可,没有太多值得细致考察的地方。
赵寒快速走完整片晾晒场,又到周边的仓库简单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带着众人继续往北赶路,直奔腌鱼厂主厂区。
此时的腌鱼厂门口,李慕芸已经和厂长带着厂区员工等候许久。
看到赵寒一行人终于抵达,她直接上前在赵寒胸口捣了一拳,语气带着几分傲娇:“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放我鸽子,不来了呢!”
如今赵寒身居高位,地位尊崇,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一不是恭恭敬敬,谨小慎微,敢这么随性和他嬉笑打闹的人,整个大周寥寥无几,李慕芸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
赵寒挨了一拳,不仅半点不生气,心里反倒格外轻松舒服。
越是身居高位,他越能体会到高处的孤独。
以前身边的乡亲旧部,如今见了他全都毕恭毕敬,再也没有从前随性自在的相处氛围。
就连早前活泼开朗,爱开玩笑的霜儿,如今当了厂长,再见他也是恭敬拘谨,唯独李慕芸一如既往。
当初赵寒尚未发迹,一无所有的时候,李慕芸不曾轻视疏远,如今赵寒权倾一方,身居高位,李慕芸也从不刻意讨好逢迎。
和她相处,完全不用设防,格外轻松自在。
这份纯粹的情谊,在遍地敬畏奉承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难得。
赵寒笑着抬手拨开她的胳膊,打趣回道:“昨天已经欠你一次了,今天再不来,非得被你记恨一辈子不可,到时候我都没法跟陛下交代!”
“你知道就好!”
李慕芸皱了皱鼻子,霸气放话道:“今天你要是再敢爽约,我就直接搬去你住处赖着不走!”
赵寒摊摊手,一脸无所谓道:“随便你,你要是真敢住过来,我随时欢迎。”
李慕芸白了他一眼,不再打闹,侧身站直身体,认认真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欢迎国师大人莅临腌鱼厂参观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