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在进入腌鱼厂之前,大半的人甚至从来没有听过赵寒的名号,更谈不上什么归属感和认同感。
赵寒很清楚,现在这些工人训练这么刻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训练和工钱挂钩,为了保住养家糊口的收入,她们才不敢偷懒懈怠。
自古以来,靠着钱财驱使的队伍,很难拥有强悍的战斗力,更没有坚定的信念。
虽说世间也有战斗力极强的雇佣军,但那些队伍的强悍,是靠天价佣金出来的,而且就算战力出众,忠诚度也极低,唯利是图,不堪大用。
腌鱼厂给工人开出的那点工钱,根本没法和雇佣军的酬劳相提并论。
所以,在赵寒看来,这支队伍眼下看着再整齐,都只是表面功夫。
相比于纸面的战斗力,他更看重这支队伍的归属感和忠诚度,这才是一支队伍能打胜仗的根本。
想到这里,赵寒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慕芸,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平日里除了做工和军事训练,有没有专门给工人做过思想教育?”
听到这个问题,李慕芸立刻挺直身子,一脸自信的回答道:“国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落下过!您平日里日理万机,可能不清楚厂里的细节,自从腌鱼厂正式成立后,我第一时间就申请了一批文书官常驻厂里。
“我们每天早上正式开始训练之前,所有工人全员集合,先由文书官当众诵读云寒日报,读完之后再逐字逐句给大家解读里面的内容,并讲解当下的时局和朝廷的新政。除此之外,每三天各个中队的文书官,都会组织队内工人开集体会议,专门做思想引导和教育工作,给大家树立信念。
“不光是文书官的宣讲教育,我还专门跟演出队申请,调来了一支专业的话剧表演队。每十天,表演队就会来厂里搭台演出,编排的都是宣扬新政,惩恶扬善的话剧!”
赵寒暗自颔首。
云寒日报和演出队,一直都是他用来教化民心,凝聚百姓的两大核心手段,效果很是不错,已经在各地验证过。
只是没有想到,李慕芸的眼光这么长远,把这两套成熟的教化方式,完完整整照搬到了腌鱼厂。
只要不是心怀不轨的细作,普通的底层百姓,经过几个月的持续宣讲教化,多多少少都会对新兴政权生出强烈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更何况腌鱼厂的工人,是实打实的受益者。
在这里他们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不用再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实打实享受到了好处。
想到这里,赵寒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继续追问道:“那这些宣传教化,效果怎么样?工人的反响如何?”
说起这件事,李慕芸满脸都是兴奋和自豪,说道:“效果特别好,远超我的预期!国师您是不知道,现在厂里所有工人,人人都感念新政的好!”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都有工人主动来找我请命,说想要回自己的老家,带动家乡的百姓一起,跟着咱们的镖师打土豪、除恶霸、分田地,让老家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这番话,赵寒微微眯起了双眼,带着几分探究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李慕芸语气无比肯定,转头指了指台上的副手,“国师要是不信,您可以问问小玉,前前后后找我主动请命的工人,真的数不胜数,绝不是我夸大其词!”
赵寒听完,心里陷入了沉思。
如今朝廷治下的区域虽然稳定下来,但整个中原和江南地区依旧乱象丛生。
按照目前天下混乱的态势持续下去,不用几年,中原江南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少。
但现在朝廷人手紧缺,根本腾不出手去平复中原和江南地区。
所以,赵寒很早之前就在考量一件事,与其一直靠着官府出兵剿匪,整治豪强,不如深入民间做宣传教化,唤醒百姓的斗志和意识,让各地百姓自发团结起来,组建队伍,对抗盘踞一方的土匪和土豪劣绅,自己保卫家园。
打土豪分田地,是赵寒用来收拢民心,瓦解旧势力的一把绝世利器。
这招一旦用好了,能瞬间颠覆地方格局,让穷苦百姓彻底站在自己这边,从根源上摧毁地主豪强世代积累的根基。
但经过之前几次实践,赵寒心里早就清楚,这招看着好用,却绝对不能随便乱用,稍有不慎,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害死无数普通百姓,甚至打乱自己平定天下的整体布局。
早些年,赵寒为了能缩短战乱的时间,曾经在多处战乱区域,大批量让人散播传单。
传单上的内容简单直白,就是号召天下所有被压迫剥削的穷苦百姓,自发站起来,团结一心打土豪分田地。
当时赵寒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理想化。
他觉得,天底下绝大多数百姓都被地主豪绅压榨得活不下去,只要有人带头喊话,给出一条活路,百姓肯定会一呼百应。
这样一来,遍布各地的地主势力会被快速瓦解,不用自己派兵四处征战,就能轻松收复大量地盘,大大加快平定天下的进度。
可是现实狠狠给了赵寒上了一课,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太低估那些盘踞一方多年的地主豪绅了。
这些地主乡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在当地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抗衡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当初撒传单号召百姓起义的时候,各地既没有镖师的精锐武力坐镇兜底,也没有专人去统筹规划领导。
没有正规武力撑腰,没有成熟组织带队,一盘散沙的普通百姓,哪怕心里再恨,也斗不过常年欺压乡里的地主豪绅和他们豢养的一众打手。
那段时间,各地撒出去的传单数不胜数,飘得到处都是,但凡有村落有人烟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传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