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一边叹气，一边悄悄打量着赵寒的神色。
她最怕的，就是赵寒听完灾情，立刻开口提出要亲赴中原赈灾。
她紧张地盯着赵寒，做好了劝说阻拦的准备。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寒听完灾情之后，只是静静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垂着双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乱糟糟的念头在却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院子里残留着刚才众人打雪仗的热闹痕迹，地上散落着被揉碎的雪团，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散去后的余温，可这份热闹半点都驱散不了赵寒心底的沉郁。
一直到屋内传来韩幼薇的呼唤声，喊着所有人进屋吃饭，赵寒才压下心底的烦闷，和李婉儿一起走进了屋内。
饭后，赵寒没有丝毫休息的 意思，李婉儿也看出了他心绪不宁，主动陪着他，两人一同走进了御书房。
刚踏入御书房，李婉儿便忍不住开口询问：“夫君，我听说你在实验室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刻都没歇着，这么晚还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赵寒闻言，缓缓走到屋内的炭火火炉旁站定。
他摇了摇头道：“这会儿心里装着事，脑子清醒得很，根本睡不着。”
说话间，他弯腰拿起立在火炉边的铁钎子，伸手挑了挑炉子里的炭火，把快要微弱的火苗拨得更旺了些。
跳动的炭火瞬间窜起暖意，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赵寒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凝重。
“你去把秦铭传回来的那份奏折拿给我，我要看一看。”
赵寒头也没抬，吩咐道。
古代的帝王将相、达官贵人的府邸里，所用的取暖木炭都是专门进贡的上等贡品，无烟无味、燃烧持久。
取暖用的火炉更是精工细作，雕花镂窗、造型精美，每一台都是价值不菲的工艺品，精致奢华。
而且，有专门的宫女太监日夜照看，定时添炭、清理炉灰。
可赵寒和李婉儿住的地方，一切都从简务实，没有半点奢靡之气。
屋里烧的只是最普通的平价木炭，随处都能买到，算不上多好，偶尔还会冒出些许烟火气。
取暖的火炉也没有任何精致雕花，简简单单的样式，是钢厂批量锻造生产出来的普通铁炉，以实用为主，毫无观赏性。
平日里，也没有专门伺候火炉的宫人，全靠莲儿记着，有空的时候就拿铁钎子扒拉两下炭火，添点木炭，没人想起的时候，就任它慢慢燃着。
李婉儿听了赵寒的吩咐，立刻快步走上前，一眼就找到了那份奏折，伸手取了过来，转身递到了赵寒手里。
赵寒伸手接过奏折，目光下意识落在落款处，看清上面的名字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奏折最后的落款，写的是影卫，压根不是秦铭的名字。
这一下，无数疑问瞬间涌上赵寒的心头。
影卫是专门负责整理汇总各类情报的队伍，按理说一线传回的情报，理应标注探查之人的姓名。
下午他见到柱子的时候，能明显看出来柱子对中原的所有情况都一清二楚，必然是全程知晓中原灾情乱象的，可柱子自始至终，半句关于中原的消息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除此之外，李婉儿明明跟自己说，这份中原的情报是秦铭千里迢迢传回来的一线消息，怎么最后整理成册，呈上来的奏折，落款却变成了影卫？
两处细节完全对不上，不由得不让人心生疑虑。
李婉儿一直留意着赵寒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头紧锁，立马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开口解释道：“夫君你不必多想，监察院在外探查传回的原始情报，内容都十分杂乱琐碎，零零散散不成体系，还有很多重复无用的信息。这些情报传回来之后，都是由影卫统一筛选、整理、汇总，梳理成条理清晰的正式文书，最后再呈交到我这里，所以，落款才是影卫。”
听完李婉儿的这番解释，赵寒不再纠结落款的问题，低头翻开手中的奏折，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这份奏折只有寥寥数页，可里面记载的每一条消息，都字字沉重，句句揪心。
赵寒看得格外仔细，每一条灾情、每一处乱象，他都反复思索。
就这么短短几页纸，赵寒足足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奏折合上，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合上奏折之后，他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角，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奏折里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李婉儿坐在一旁，看着他凝重深沉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暗担忧。
她太了解赵寒的性子了，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生怕他看着中原遍地灾民的惨状，心生恻隐，脑子一热就做出冲动的决定。
李婉儿斟酌了许久，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夫君，之前吴忠来吴大人特意问过我，问我是否打算调拨粮草前往中原赈灾。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夫君的想法，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听到这话，赵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奈。
“如今中原灾情波及范围这么大，遍地都是受灾的百姓，局势混乱到了极点，想要赈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其实，刚才晚饭席间，在众人闲聊的时候，赵寒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着赈灾这件事。
从得知中原暴雪成灾、百姓流离失所开始，他第一时间就想过，能不能调集粮草，派人前往中原救助那些受苦受难的灾民。
可他翻来覆去思量了无数遍，把所有利弊全部推演了一遍，最后只能无奈地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古往今来，赈灾最核心、最首要的问题就是粮食。
想要救济数百万受灾百姓，需要的粮草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如今唯一的难题就是，这么多粮食，根本送不进中原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