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立刻去安排！”
娜然深深看了赵寒一眼，随后退出了御书房。
等娜然彻底走远，李婉儿才开口道：“夫君特意支开她，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吧？”
赵寒坐了下来，神色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点乱。我和娜然的进展实在太快，完全打乱了我之前所有的布局和计划，让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赵寒对自己的性格向来十分清楚。
他从来都不是心思玲珑，擅长临场应变的人。
放在以前，哪怕是普通人之间的争执，他都争辩不过别人，事后反复复盘，才想起当时该怎么回应。
也正因如此，他向来不喜欢面对面的实时沟通，反而更偏爱线上文字交流。
因为当面对话，对方抛出问题、说出观点，必须立刻回应，稍有迟疑就会显得失礼，而线上沟通，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思考，斟酌措辞，就算暂时没回复，也能借口忙碌推脱。
穿越到大周之后，他一路顺势崛起，地位越来越高，身边所有人都敬重他，事事顺着他的心意，极少有人能逼迫他临场决断。
可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久违的压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以前哪怕决策失误，造成的影响都十分有限，但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大周军政大权，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万千百姓，容不得半点差错。
方才看完南胡的援助方案，看到其中涉及的海量物资和人力，他不由得谨慎起来，担心自己思虑不周，做出错误决策，埋下隐患。
所以他才特意支开娜然，想要冷静片刻，再和李婉儿好好商议一下。
李婉儿敏锐察觉到赵寒心底的疲惫与不安，缓缓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帮他揉捏着太阳穴：“夫君不必多虑，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陪你一起承担所有后果。”
赵寒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李婉儿的手背，闭上眼睛平复心绪，稍作休息后，转而询问道：“对了，各地秋耕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正打算等你空闲了，就跟你说这件事。”
李婉儿一边继续帮他按摩，一边说道：“根据各地传回的最新消息，南部的各个郡县，由于气温偏高，秋耕已经全部结束了。夫君是准备先对这些郡县下发鼓励开荒的政策，还是等所有地区秋耕全部结束后，统一推行？”
自从赵寒提出鼓励百姓开荒拓田的想法后，李婉儿就专门安排人手，实时跟进各地的耕种进度。
由于南北气候差异明显，南部温暖，秋耕时间更早，结束更快，北部偏寒，耕种收尾会晚上十天半个月。
如今南部郡县已经率先完成秋耕，正好迎来推行开荒政策的最佳时机。
原本李婉儿想着，这两天赵寒和娜然关系刚定，正是相处亲密的时候，不想打扰他，打算过几日再商议，没想到赵寒主动问及正事，她便顺势问了一句。
赵寒稍加思索，开口道：“既然南部已经完成秋耕，那就分批推进，从南到北逐步落实。你让人立刻给南部郡县下发通告，鼓励百姓开荒种田。”
他随即解释道：“如果所有地区同步推行开荒正常，工作量太大，钱庄和官府人手根本跟不上，而分批推进，便能极大程度缓解人手不足的压力，不容易出纰漏。”
“还是夫君考虑周全。”
李婉儿点头认同，随即从手边一摞公文里抽出一份清单，递给赵寒：“这份就是所有已经完成秋耕的郡县名单，夫君看一下，若是没有问题，我就立刻派人送去给冯高远，让他组织人手印刷，正式推行开荒政策。”
赵寒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墙边，对着墙上的全国疆域地图，一一对照清单上的郡县位置。
确认无误后，赵寒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李婉儿，开口询问道：“这次国债发行的整体情况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提到国债，李婉儿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喜色，回答道：“结果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预期！
绝大多数参与发行国债的郡县，百姓们都特别拥护，全力支持认购。到目前为止，朝廷通过国债筹集上来的粮食和钱财，总量已经达到了今年全国赋税总收入的三成！”
“三成赋税？”
赵寒闻言，满脸的难以置信。
其实，他当初提议发行国债的时候，心里是有预期的。
他原本以为，百姓常年饱受战乱饥荒之苦，对官府举的防备心会很重。
按照正常来说，最少需要一两年的铺垫，让百姓慢慢了解国债，见证朝廷如约兑付，彻底建立起信任之后，才会大规模主动掏钱认购。
这也是他前世社会发展的常态，民众对新生的金融政策，永远都需要一个漫长的接受过程。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周第一次试行国债，而且还只是挑选部分郡县试点发行，居然直接筹到了全年赋税三成的钱粮。
“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主要靠两点。”
李婉儿由衷感慨道：“第一是云寒日报的大力宣传，第二是咱们钱庄常年积累下来的信誉。”
现如今，云寒日报是普通百姓接触外界消息，了解朝堂政策的唯一渠道，在民间的影响力极大。
这段时间以来，报社一直在报纸上宣讲朝廷的难处，号召试点郡县的百姓，力所能及的帮朝廷分忧，主动参与国债筹粮。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还是云寒钱庄积攒的民心。
前几年灾荒不断，百姓食不果腹的时候，朝廷推行以工代赈，钱庄无条件借出海量粮食，不需要百姓抵押田地家产，无数濒临饿死的百姓，全靠着钱庄的救命粮撑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现如今的底层百姓，生性淳朴，他们一辈子都被官府和豪强欺压，从来没有哪个朝廷像大周这般真心实意对待它们，所以，在得知朝廷陷入难处后，百姓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掏出家里攒了多年的积蓄、存下的余粮，主动借给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