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晓赵寒在临海镇大力建设新城之后,孙凌就一直归心似箭。
他心里都是国内的建设进度,一刻都不想在交趾多做停留,只想着物资交割完毕,立刻扬帆返程。
而朱七七的心思和他一模一样,同样迫切希望尽快完成所有交易,早日启程回去复命。
朱七七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回话,一旁的孙亚飞接过了话头。
“说起这件事,正好我今天外出收棉花的时候,遇到了土司派来的使者,我专门询问过交割时间。”
孙凌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那对方怎么说的?具体什么时候能送到?”
孙亚飞回答道:“使者带了土司的原话,最快明天一早,赔付的稻谷和棉籽就能运抵码头,就算稍有耽搁,最晚后天,也一定会全部送达。”
听到这个答复,孙凌微微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就好,这么看来,这位土司对当地的掌控力度,还是很强的。”
自古以来,名义上皇帝坐拥天下,至高无上,执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但真正能做到完全掌控朝堂的皇帝,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帝王,一辈子都要在朝堂各路势力之间反复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被权臣架空权力,沦为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而私自打开国库,拿出官粮赔付外来势力,这种事看似简单,实则阻力极大。
如果帝王对朝堂的掌控力不够强硬,光是朝中大臣的非议,就能让人寸步难行,甚至引发朝堂动荡。
就算是赵寒和李婉儿,两人一手创立新朝,威望无人能及,对属地的掌控力放眼历朝历代都属于顶尖水准。
但即便如此,他们若是要做出开国库赔粮的重大决定,也必须提前和政事堂一众重臣商议沟通,绝不敢一意孤行。
也正因如此,在朱七七和孙凌看来,交趾土司能在短短十来日内兑现巨额粮籽赔付,就已经算是掌控力极强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土司效率远超预期,承诺短短几天就能兑现,足以证明他在交趾地界,权力高度集中,没人敢轻易违抗他的命令。
朱七七心思缜密,比众人考虑得更加长远,她开口提醒道。
“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这只是土司的口头承诺,必须等到货物送到码头,完成交割入库才行。”
说完,她转头看向孙亚飞,继续追问道:“孙大哥,那个土司使者,除了交割时间,还说了别的什么话吗?”
“确实还有别的话。”
孙亚飞点点头,随后把自己和使者全程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对方特意打探大收购棉花的用途,自己刻意敷衍搪塞的全过程。
听完之后,孙凌瞬间皱起眉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坏了,看来这位土司已经盯上棉花了,这一次咱们捡了天大的便宜,下次再来交趾收购棉花,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容易了。”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孙亚飞这次的收购,完全是捡漏捡得恰到好处。
交趾本地没人看重棉花,所有人都把棉絮、棉铃当成无用的废品,堆积在仓库。
一两银子就能收购满满一大车棉花,成本甚至比当地烧火的枯枝烂叶还要便宜。
哪怕这批棉花里,有一部分略有受潮沤烂,筛选过后依旧有大量可用的优质棉花。
只要运回大周,加工制作成棉衣棉被,便稳赚不赔。
但如今,土司派人专门打探棉花用途,就说明他已经反应过来,察觉到棉花绝非无用废品。
等下次再来收购,对方必然会坐地起价,再也没有这种低价捡漏的机会了。
孙亚飞心态倒是十分豁达,笑着开口说道:“其实也无妨。只要土司愿意正常通商,哪怕按照市场正常价格收购棉花,我们也完全可以接受。反正咱们这次交易,用来付款的都是琉璃珠,本来就没有耗费真金白银。”
孙凌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次远赴交趾,收购大量物资和种子,看似花费了巨额银两,但这些资金,全部来自前期拍卖琉璃珠获取的收益。
算下来,他们不仅没亏一分钱,反而凭空赚取了大量物资和银两。
唯独一旁的朱七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神色格外认真道。
“下次再来交趾通商,我不打算再用琉璃珠交易了。”
孙凌微微一愣,当即追问道:“为什么?琉璃珠成本极低,利润却极高,是最划算的交易筹码,不用实在可惜。”
朱七七道出了自己长远的考量。
“没来过交趾,不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和局势,原本只是打算来这里一次性采购一批稻谷、棉籽,补足国内所需,做完这一单,以后就不再过来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交趾物产丰富,资源众多,有太多咱们大周需要的稀缺物资,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宝地,完全值得我们建立长期的通商贸易。”
她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想要建长久贸易,诚信是唯一的根基。琉璃珠看似精美华贵、价值不菲,实则制作简单、成本极低。这个秘密早晚有一天会传遍交趾,被这里的权贵和土司知晓真相。
“一旦真相败露,他们就会明白,自己用大量金银,换了一堆毫无价值的人工玻璃珠子。到时候,我们大周商会的信誉,会在交趾彻底崩塌。
“往后哪怕我们拿出真金白银来交易,对方也不会再信任我们,再也不会愿意和我们通商合作,若是这样的,就得不偿失。”
说起这件事,朱七七心里深有感触。
早前在中原、江南地界,云寒商会靠着精美的琉璃制品,确实狠狠赚了一大笔,收割了无数权贵的巨额财富。
可随着玻璃制作工艺慢慢普及,琉璃不再稀缺,当初花重金疯抢珠子的王公权贵,全部得知了真相。
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从来不差那点亏损的银两钱财,最让他们无法忍受的,是自己被人像傻子一样戏耍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