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作为交趾之主,命官吏巡查码头,核验商船货物,是主权之内的合理合法之举,占尽道理。
是朱七七这边暴力抗法,挑起冲突。
真闹到两国对峙,道理也在交趾这边。
就算对方真是大周官方暗中派出的人马,只要自己手握证据,占着法理,大周也无从指责,反而要给交趾一个说法。
看着眼前懂得揣摩心意的官员,土司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就在这时,络腮胡官员瞬间抓住对方话语里的致命漏洞,立刻反击:“既然阮大人极力提议遣使赴大周讨要说法,那此事便交由阮大人全权负责,出使大周交涉吧!”
此话一出,刚才还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苏强靠山,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嘴上说得漂亮,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从来不靠讲道理,只靠拳头硬。
山野百姓打架,小事或许能找官府评理,论个对错输赢。
可两个国度对峙,强弱悬殊之下,所谓的道理对错,根本一文不值。
当年交趾甘愿俯首称臣,年年进贡,不是因为理亏,纯粹是因为大周拳头够硬,实力碾压。
这次冲突的根由,在场高层谁心里不清楚?
根本不是对方抗法作乱,纯粹是土司觊觎对方巨型战船,故意刁难,才一步步逼到拔刀厮杀的地步。
朱七七一行人自登陆以来,全程公平交易,从未欺凌百姓,强取豪夺。
整件事,是交趾理亏在先。
真派使者去大周讨要说法,无异于主动送上门,轻则被大周羞辱,重则直接扣下。
这根本不是美差,而是送死的苦差事!
两人争执不休之际,山脚突然传来一阵气势震天的行军声。
众人立刻低头望去,只见山道拐角处,一支装备整齐的军队快步冲出,正是土司麾下最精锐的交趾禁军主力。
络腮胡官员见状,急忙再次劝说道:“大人,此刻下令撤兵尚且来得及!一旦禁军开战,两国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届时便是大祸临头啊!”
“闭嘴!”
土司直接打断了他的劝谏。
络腮胡官员看着土司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无奈长叹一声,黯然退至人群后方,不再多言。
早在水军覆灭之前,土司就已经下达死命令,禁军抵达码头后,即刻进场,斩杀所有动手的大周人。
军令已下,没有新的撤兵指令,禁军就必须执行。
山下的禁军井然有序,四人一列,沿着官道全速奔赴码头。
此刻码头所有进出口,早已被胡凯的探险队用马车死死封堵。
禁军主力抵达码头正门之后,统兵将领并未急于下令强攻,而是打出列阵旗语。
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卒立刻止步,在码头前方的开阔空地迅速列阵,刀枪出鞘,弓箭上弦,摆出全面开战的架势。
半山腰上的土司望着下方肃杀的军阵,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看似一意孤行,实则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的霸道和可怕。
他自幼研读本国史料,清楚当年交趾俯首称臣的真正缘由,更记得大周鼎盛时期的威压。
当年大周国力正盛,曾直接派遣官员进驻交趾监管属地事务,肆意欺凌土司王族,辱及王族女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历任土司心底的奇耻大辱。
这么多年来,每一代土司都憋着一口气,日夜期盼能摆脱大周阴影。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除此之外,方才码头厮杀,水军覆灭的全过程,文武百官和城郊数千百姓都亲眼目睹。
土司身为一国之主,麾下亲卫大将和精锐兵卒被外来商人当众斩杀,本土水师全军覆没,
若是此刻认怂停战,他的威严将会彻底扫地,日后再无人信服。
于私,他贪图对方的先进战船和火器,想要借此强国扩土,洗刷百年耻辱。
于公,他必须强硬立威,挽回颜面,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无论从哪一点看,这场仗,他都必须打!
他必须搞清楚,大周这些战船为何速度远超寻常海船,还有那些爆炸火器的制作原理和使用方法,必须把这股战力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哪怕要和疑似大周官方的势力正面硬刚,他也绝不退缩。
此时,码头外头的开阔空地上,交趾禁军的作战方阵已经列好了队形。
三百名精锐士兵全副武装,手里刀枪亮得刺眼,看着气势汹汹,威风十足。
坐镇中军的禁军主将扫了一眼前方封闭的码头入口,微微点头示意。
旁边一名副将立刻领会意思,双腿一夹马肚子,单独驱马往前跑出一段距离,随后扭头朝着路边芭蕉林子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林子里面藏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被苏强留在码头的两名翻译官。
早前快艇和水军打起来的时候,全场人的目光都被海上的爆炸大战吸引住了,没人顾得上管这两个小人物吗,他俩吓得魂都快飞了,趁着混乱拔腿就想跑路。
可刚逃出去没多远,就看见山脚底下浩浩荡荡的禁军大部队开了过来,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前有战场,后有重兵堵路,两人彻底没了逃跑的机会,只能掉头跑回码头边上,一头扎进这片枝叶茂密的芭蕉林里躲了起来,打算藏到局势明朗再说。
他俩自以为藏得隐蔽,谁也发现不了,可禁军早就把这片小树林盯得死死的,从他俩躲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
此刻看见骑马的副将朝自己勾手,两个翻译瞬间腿肚子发软,吓得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两军交战最忌逃兵,战场上抓到都是直接斩首祭旗,他俩下意识以为禁军是要拿他俩开刀立威,吓得浑身发抖,心里只剩绝望。
“别躲了,赶紧出来!替我们对着里面的大周人喊话!”
只是传话,不是杀人!
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瞬间落地,两人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从芭蕉林里钻出来,来到副将身旁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