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赵寒和李婉儿一直密切关注着，各地的抢收进度。
随着一封封捷报接连传回村里，得知各地抢收工作基本顺利，悬在两人心头多日的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当然，这几天里赵寒一天都没有闲着，他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城外的试验田里。
在大雨停歇的第二天，刘妍就带着一众手脚麻利的女工赶到田间，帮忙干活。
她们把试验田里所有的粮食，全部收割完毕，还顺带把周边试验田里成熟的棉花，也全部采摘干净。
赵寒日日蹲守试验田，是陪着李晔逐一统计每一块试验田的稻谷产量，并对比不同播种方式和水肥管理等带来的产量差异。
经过连日的测算对比盘，两人终于总结出一套最适配大周气候和土壤条件的占城稻种植方法。
赵寒已经打定主意，等到来年开春，就在各个郡县大范围推广普及，让所有百姓都能种上高产的稻谷。
一直等到试验田里所有粮食全部晾晒干透，存入粮仓，赵寒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天，赵寒从试验田回城的路上，刚好迎面碰上了柱子，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明显是遇到了棘手的大事。
赵寒当即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柱子，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各地秋粮抢收都十分顺利，你怎么还愁成这样？”
柱子停下脚步，从衣襟里取出一封加急密信，开口道：“国师，咱们这边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江南和中原可是出大事了！
“最近这段时间，不止咱们这边降雨量大，江南和中原也都遭遇了罕见的持续强降雨，灾情比咱们这边还严重得多！”
听完这话，赵寒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赶紧接过柱子手里的密信，快速拆开信封阅读起来。
等赵寒看完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布满了凝重和压抑。
老话常说，人心齐，泰山移，只要万众一心，再大的困难都能扛过去。
可反过来，一旦人心涣散，整个地方就会陷入动荡，灾难只会雪上加霜。
原本江南和中原地区局势就一直动荡不安，匪患横行，百姓过得是苦不堪言。
如今又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持续暴雨，引发了大规模灾情，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和泗水郡等地完全不同，江南和中原既没有云寒日报这样的舆论渠道安抚民心，传授救灾方法，更没有一套完善可靠的基层官员体系，帮助百姓抢收救灾。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两地反而遍地都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盗贼。
当地的老百姓就算冒着大雨，拼了性命把粮食抢收回来，也根本守不住。
要么刚收回来就被土匪强行抢走，要么夜里被贼人偷偷偷窃，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最后根本落不到自己手里。
密信里还重点提到了另一个麻烦，因为连日持续强降水，沿线大量河段水位早已突破警戒水位，不少沿江低洼地区已经彻底被江水淹没，无数农田房屋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赵寒看着情报，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江南和中原地区接下来的惨状。
眼下秋粮尽数被毁，百姓颗粒无收，等到寒冬腊月来临，没有粮食过冬，没有御寒衣物，再加上洪涝过后必有疫病，饥荒、瘟疫和寒冷会接踵而至，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丧命。
想到这里，赵寒再也坐不住，当即沉声道：“走！立刻去御书房，找陛下商议此事！”
说完，他带着柱子快步赶往御书房。
抵达御书房后，李婉儿接过密信，看完了所有内容。
让赵寒意外的是，面对如此惨烈的灾情，李婉儿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恢复了平淡的神色，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震惊和痛心。
赵寒见状，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婉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南和中原的灾情了？”
李婉儿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监察司前两天就已经将江南和中原的灾情，汇报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赵寒忍不住问道。
李婉看向赵寒，面带歉意道：“夫君这几日，全身心扑在试验田的研究上，日日辛苦忙碌，我不想这些让糟心的灾情，扰乱你的心神，这才没有告诉你。
“不过，你放心，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朝堂就已经启动了预案，我们已经分批次往江南和中原两地调拨赈灾粮食和物资，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就算早早告诉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你平白担心。”
听完李婉儿的解释，赵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李婉儿说的都是对的。
以他们目前的能力，能做的所有赈灾筹备，确实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即便他能提前知晓，也无法改变灾情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心里依旧堵得慌，怎么都释怀不了。
这一刻，赵寒清晰感受到了他和李婉儿骨子里的不同。
李婉儿自幼接受正统的皇家教育，所思所想，全部立足于朝堂社稷金额皇权统治。
她确实也体恤百姓，重视民生，但出发点并非单纯的共情怜悯，而是因为百姓是江山根基，只有百姓安稳，皇权才能稳固，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在一个顶级政治家的眼中，万事万物皆可为大局服务。
赵寒甚至隐隐猜到，在李婉儿的心里，江南和中原此次遭遇重创，未必全然都是坏事。
中原和江南盘踞着各路割据势力，对统一大业处处阻挠，如今，这两地因天灾重创，人口锐减，一来可以减少朝廷粮食的外流压力，不用再持续大量调拨口粮去救济敌对区域。
再者，当地残存的反抗势力，会随着灾情大幅削弱，当地民心更是溃散，等到日后朝廷大军出兵统一中原和江南之时，遭遇的阻力和抵抗，将会大大减小，统一会更加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