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亚飞看着岸边还堆放着足足三成多没来得及装船的稻种，忍不住叹气道：“咱们还有三成多的稻种没装上船！早知道土司会提前回来，昨晚说什么也不该让大家休息，连夜加班干完就好了！”
看着他懊悔不已的模样，朱七七摇了摇头，劝慰道：“你不用自责，就算昨晚我们硬撑着不休息，连夜赶工，熬夜疲惫作业效率极低，根本多装不了多少物资。反而会让所有士卒透支体力，耽误今天白天的作业，得不偿失。”
说完，朱七七目光沉沉望向对面的山头，继续分析道：“而且这事根本躲不过去。对方既然早就盯上了我们，全程掌握着我们的动向。如果对方预判我们中午就能全部装船撤离，那土司就算连夜赶路，也会提前赶回来堵截，不会给我们半点机会。”
孙亚飞听得心里越发慌乱，急忙追问：“那现在怎么办？对方重兵压顶，摆明了来者不善啊！”
朱七七眯起双眼，眼神沉着冷静，不见丝毫慌乱，淡然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着急没用，先沉住气，看看对方到底打算怎么做。”
随即她立刻下达指令：“让所有工人不要停，继续照常干活，我们原地等着就行。”
孙亚飞听得一头雾水，追问道：“等？等什么？”
朱七七目光锁定对面山头的土司队伍，语气笃定道：“等他们主动过来找我们。”
事实和朱七七的预判的分毫不差，交趾土司之所以打破多年惯例，提前火速返程，确实是因为本国情报部门的密报。
早在朱七七一行人突发奇想，改用起重机牵引小艇，大幅加快装船速度的那一刻，就被潜伏在码头周边的交趾密探尽收眼底。
密探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快马加鞭进山，将大周商队抢装物资的消息，火速上报给了正在山中祭祀的土司。
按照原本的行程安排，土司当天上午还要在山中完成祭拜仪式，正午过后才会动身返程，傍晚才能回到城内。
得知大周商队抢着装船，土司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立刻终止了剩余的祭祀流程，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人马火速返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码头。
实际上，土司对朱七七这支大周探险队的监视，从最初的琉璃珠拍卖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并非临时起意。
最起初，情报人员持续跟进探查，确认这群大周来人，仅仅是大批量采购棉籽、稻谷等粮食作物，全程规规矩矩，没有触碰任何军械、矿产等物资，也没有打探交趾的边防等机密。
土司得知详情后，便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的外商采购。
虽说交趾和大周已经断交多年，双方没有官方往来，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断有大周的行商、逃难百姓辗转流入交趾境内谋生、贸易，早已是常态。
土司常年坐镇一方，对大周的国情也有大致的了解，清楚大周近些年粮食短缺、粮价高涨，百姓缺粮度日艰难。
在他看来，大周商人不远万里来到交趾采购粮食种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交趾这边水土肥沃、气候湿润多雨，极其适合农作物生长，再加上多年无战事，境内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储备极其充裕，粮仓满满当当。
在他眼里，拿出一部分种子卖给外来商人，根本无伤大雅，算不上什么大事。
返程的路上，土司心里还暗自揣测，自我脑补，觉得朱七七一行人之所以连夜抢装，无非是之前扣押种子，把这群大周商人吓怕了。
他们心里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回来之后再被刁难，所以才想着趁着自己不在的空档，抓紧时间装船溜走。
当时，土司心里压根没有拦截的想法，甚至还有几分不屑，只觉得这群商人小题大做。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回来核查之后，确认对方只是单纯采购粮种，没有任何不轨企图，就干脆大度放行，顶多当众嘲讽对方几句胆小怕事。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大周中原地区的铁器、瓷器、丝绸等手工制品，工艺精湛，是交趾这边极度稀缺的物品。
土司一直暗中希望，能和大周民间商人维持稳定的贸易往来，用交趾富余的粮食、特产，交换中原的优质手工货品。
所以一开始，他是抱着敲打之后放行的心态赶回来的。
可当他站在山头，亲眼看清港口内停泊的巨型战船之后，所有的想法瞬间彻底变了。
交趾国力弱小、工业落后，别说建造这种体量的巨型远洋战船，就连普通的海船都造得十分粗糙简陋，和大周的水师战船根本没有可比性。
看着那艘体型庞大、气势恢宏、构造精密的巨型战船，土司第一眼就彻底看呆了，心里瞬间涌起滔天的贪念。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雄伟先进的大型海船，瞬间就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贪念一起，心态彻底失衡。
按照他的预想，自己身为交趾一方土司，位高权重，如今亲自带队坐镇山头，对面区区一群外来商人，必然会吓得惶恐不安，第一时间停下手里的活，主动上山拜见，讨好认错。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朱七七一行人站在码头之上，全程淡定自若，就好像压根没看见山头浩浩荡荡的土司大军一般，神色毫无波澜。
岸边的搬运工人依旧照常干活，装船作业有条不紊，没有半点停顿，所有人都无视了山头的重兵和土司。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土司的怒火。
滔天的贪念之外，又多出了颜面扫地的愤怒感。
在他的认知里，外来商贾见到一方诸侯，理应毕恭毕敬、俯首称臣。
但这群大周商人如此无视他的威严，简直是目中无人！
怒火上涌的土司，当即就打算派人下山，把商队管事的孙亚飞抓上山来，当众训斥辱骂，好好敲打一番，找回自己的威严。
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主动派兵下山传唤对方，就等于自己先低头搭话，气势上就输了一筹，未免太过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