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春天收成不好，百姓尚且还有别的活路。
春日万物复苏，山林田野之间遍布生机，穷苦百姓就算田里歉收，也可以去野外采摘野菜，挖掘草根充饥。
住在山林周边的百姓，还能进山捕猎野兔蛇虫，采摘各类野生菌菇野果，勉强凑合一餐，熬过荒期。
可秋收完全不一样，秋收结束之后，天地万物逐渐凋零，草木枯萎，鸟兽蛰伏，野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采摘捕猎的食物。
而且，秋日过后寒冬将至，气温一天比一天严寒，百姓没有多余的存粮，就只能困在家中苦苦硬扛寒冬。
每一年的漫长冬季，对于家境贫寒的百姓而言，都是一道难以跨越的生死难关，每年冬天都是全年百姓离世人数最多的时节。
今年是李婉儿登基掌权之后的第一个秋收之年，她此前早已精心规划好了惠民政策，一心想着秋收之后减免赋税，让辛苦劳作一年的百姓能够多存余粮，好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
可谁也没有料到，偏偏在最关键的秋收关头，突然遭遇了这场暴风雨，直接打乱了所有规划。
若是这场暴风雨的受灾范围较小，仅仅局限于小片区域，那尚且不足为惧。
得益于赵寒一直以来的改革发展，如今小云村乃至整个永安县，都早已摆脱了单纯依靠种地谋生的单一模式，当地的工业稳步发展，百姓的谋生渠道越来越多。
就算永安县本地农田全部歉收，本地百姓也可以进入工厂做工，凭借双手劳作赚取银钱，然后从外地购入粮食度日，基本的生活保障完全不成问题。
但倘若这场暴风雨覆盖范围极广，波及到整个郡甚至其他其他郡县，那问题就棘手了。
一旦周边郡县普遍粮食歉收，市面上粮食总量锐减，粮价必然会暴涨，到时候就算百姓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过冬，大面积的饥荒随时可能爆发。
一瞬间，李婉儿就明白了赵寒召集柱子和冯高远的深层用意。
柱子手握影卫，手下人员遍布各地，收集各地的种种情报，本就是他的职责。
而负责派送云寒日报的读报员，每日奔走在各个郡县和乡镇村落，行踪覆盖所有辖区。
冯高远主管报社和印刷事务，刚好可以统筹安排所有读报员，统计各地暴风雨受灾的具体情况。
除此之外，云寒日报是当下传播速度最快的宣传渠道，后续朝廷出台救灾政策，安抚民心，都需要通过报纸快速传遍千家万户，让各地百姓第一时间知晓。
两人是处理当下灾情作最合适的人选。
柱子的办公地点距离政事堂很近，接到大飞的通知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赶了过来。
赵寒和李婉儿才聊完灾情，敲定初步方案，柱子就已经走进了御书房。
冯高远的住处相对远不少，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赵寒在傍晚这种饭点紧急召集，必然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接到亲卫的传信之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抓起墙边的雨衣披在身上，推着自行车就冲进了大雨之中。
等人全部到齐之后，赵寒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自己沿途看到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告知了两人。
交代完基本情况，赵寒转头看向柱子，吩咐道：“你立刻传信影卫在给的的人员，让他们迅速搜集统计各地的降雨去情况，整理完毕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得延误和瞒报。”
“是！我这就安排！”
柱子用力点了点头。
紧接着，赵寒又看向一旁的冯高远，拿起桌面上一张自己亲手的调查表，递到冯高远手中，说道道：“你现在立刻赶去印刷厂，督促所有工人加班加点，连夜把这张灾情调查表批量印刷出来。
“印刷完成后，全部随明日的报纸分发到各个地区的读报员手中，让他们根据各地的情况如实填写，等全部统计完毕后，统一回收回来。”
这张赵寒亲手设计的调查表，简单清晰，表格最上方是填表人所属的郡县和乡镇，以及对应读报员的专属编号，这样就能精准锁定每一份调查表对应的具体区域。
表格下方则是罗列了调查选项，普通人一眼就能看懂。
冯高远接过调查表，低头扫视一遍，抬头应道：“先生放心，我现在立刻赶往印刷厂，督促工人连夜赶印，尽量明日和报纸一起下发各地！”
“不是尽量，是必须完成，今夜务必落实到位，一刻都不能耽误！”
赵寒不容置疑道。
冯高远闻言，神色一正道：“是！属下保证连夜完成所有印刷！”
赵寒抬头看了一眼一旁计时的水漏，根据时辰判断出当下的时间，再次叮嘱道：“印刷厂此刻应该已经完成了明日报纸的印刷工作，你现在过去刚好能衔接上，一旦再拖延片刻，就赶不上明日报纸的发行批次了，抓紧时间出发！”
“属下明白！”
冯高远连忙将调查表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襟兜里，对着赵寒和李婉儿躬身行礼之后，转身快步冲出御书房，冒着大雨赶往印刷厂。
这会儿天上正下着雨，冷风夹着雨丝一个劲地往人身上扑，路面被雨水打的又湿又滑，冯高远根本顾不上这些，顺着空旷的街道一路疾驰，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印刷厂的大门口。
他把自行车停好，推开印刷厂的大门，径直找到了厂长，二话不说，直接把随身携带的调查表递了过去。
印刷厂厂长接过调查表，低头定睛一看，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张薄薄的调查表末尾，赫然同时落着赵寒和李婉儿的亲笔签名！
平日里，厂长接到的单子，最多也只有李婉儿或是赵寒的单独签名而已，像今天这样，两个联合署名的几乎没有，这张调查表分量重得难以想象。
还没等厂长回过神来，冯高远就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这件事是赵寒亲自盯办的大事，必须优先加急处理，绝对不能有丝毫拖延。
听完之后，赵厂长哪里还敢有半点懈怠，他心里清楚，能让赵寒和李婉儿一同过问的事情，一旦办砸了，后果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印刷厂厂长能承担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