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被皇帝重用,就必须替君王担别人不敢担的责、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扛别人不敢扛的恶名。
别人怕得罪李慕芸和勋贵势力,畏手畏脚,管蒙偏偏迎难而上。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扛过这次非议,往后他就是皇帝最信任倚重的重臣,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他不仅不怕,反而斗志昂扬。
既然管蒙本人毫无怨言,赵寒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他当即拿出纸笔,分别给刘书卿和李慕芸各写了一封私信。
写完封好之后,全部交给管蒙,让他一并带到翠柳湖。
当天下午,管蒙收拾妥当,一路疾驰,顺利抵达翠柳湖驻扎营地。
此刻营地之内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松散懈怠。
李慕芸正亲自在校场督训安保队员,丝毫没有因为大胜休整就放松要求。
刘书卿则待在临时指挥帐篷里,埋头核对战后缴获物资,忙得不可开交。
抵达营地后,管蒙先让自己的贴身助手,拿着赵寒写给刘书卿的私信,送去帐篷交给刘书卿,自己则独自一人前往校场,准备去见李慕芸。
刘书卿接过信件,拆开快速浏览一遍,瞬间脸色一变。
她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李慕芸立下大功,却因触犯兵部规则,被朝廷依规处罚,还要当众受军棍刑罚。
看完信,她再也无心核对账目,当即放下手中纸笔,急匆匆走出帐篷,打算第一时间找到李慕芸,耐心劝说,防止她一时冲动闹事。
可她刚踏出帐篷门口,就迎面遇上了李慕芸和小丽。
李慕芸手里正拿着两封刚刚送达的书信,不用多想,必然是朝廷诏令和赵寒写给她的私信。
而刚刚抵达营地的管蒙,此刻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暂时回避,等候行刑。
刘书卿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慕芸,你都知道了?”
李慕芸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暴怒和委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淡然道:“嗯,我都知道了。”
在刘书卿长久以来的印象里,李慕芸从来都是脾气刚烈、爱恨分明的人。
以她以往的性格,这次的事简直就是天大的委屈。
带着六百新兵,血战数日,连破数股数千悍匪,以极小的代价肃清睢县全境匪患,为临海郡解除巨大隐患,可谓是大功一件。
到头来,朝廷没有半分嘉奖赏赐,反而倒过头来追责处罚,当众杖责,换做任何人都会怒火攻心。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大概率会当场暴怒,甚至会直接带着安保队返回临海郡,当面找赵寒讨一个公道。
也正因如此,赵寒才特意提前写信给刘书卿,就是怕李慕芸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失控,闹出难以收场的大事,让刘书卿耐心劝导。
刘书卿心里早就想好了安抚的话术,做好了打一场心理攻坚战的准备。
可眼前的李慕芸,平静得太过反常,没有愤怒不甘和委屈,淡定得让人心慌。
越是平静,越容易暗藏汹涌,刘书卿心里反而更加担忧。
为了试探她的真实情绪,刘书卿索性主动开口,故意替她打抱不平。
她义愤填膺道:“国师这次也太过分了!慕芸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不重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当众杖责,简直太让人寒心了!”
说完,她故作怒气冲冲,抬脚就要往外走:“你等着,我现在就回临海郡,亲自找国师问个明白!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让流血的人受委屈!”
就在她佯装动身之际,李慕芸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沉稳淡然:“书卿姐,算了,别去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陛下和国师,都只是按规矩办事,没有半点偏袒和不公。”
刘书卿立刻反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国师自己早就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国师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不止一次私自分配战利品,破格犒赏将士,从来没人说过半句不对!怎么到了咱们安保队,到了你身上,就成了违规犯错?”
刘书卿心里是真的替她委屈,自古治军打仗,从来都是如此,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喂饱草。
历朝历代,无数名将打完胜仗,为了安抚拼死搏杀的士兵,大多都会默许士兵大肆劫掠一番,这是乱世军中默认的潜规则。
赵寒更是深谙此道,创业初期人心不稳,每次剿匪缴获物资,也都会主动分给麾下镖师将士,用来凝聚军心,鼓舞士气。
王刚一众老将,早年领兵作战,也都有过类似分配物资的操作,从未被追责。
只是后来势力越来越大,队伍越来越多,制度越来越完善,这种操作才慢慢杜绝。
“那都是以前的事!”
李慕芸摇摇头道:“书卿姐,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国师已经定下完善的律法,所有人都必须遵守,无一例外。
“制度落地之后,王刚大哥和胡炜哥哥他们手握重兵,也从来没有再擅自私分物资,全都老老实实依规行事。凭什么到我这里,就可以搞特殊?”
她紧紧握着刘书卿的手,语气真诚道:“书卿姐,我知道你心疼我,替我打抱不平。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借口。
“我是安保队的最高统领,是一队之长,如果连我自己都带头违反军纪,徇私搞特殊,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资格去约束手下将士?
“一支军队,战力其次,纪律为先!军纪松散,特权横行,队伍迟早废掉!”
“可是......”
刘书卿还想再说几句替她辩解,可话刚出口就被李慕芸直接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
李慕芸语气不容置疑道:“依规执行即可,我坦然接受处罚。”
看着心性愈发成熟的李慕芸,刘书卿心里满是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
事已至此,刘书卿就算满心不甘,也无话可说。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赵寒提前写信给她,本意不是让她对抗诏令,只是担心李慕芸一时想不开,冲动闹事,让她做好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