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证明值不值呢？”张全发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张全发官商两道，识人无数，林岚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从容，令这位张总多多少少有点儿相信他所谓的“上面有人”——若不是常年接触高层，小小年纪怎会就有这般气度谈吐？
其实林岚本想要更多，虽然几十万在当时普通百姓眼里已是天文数字，但这个数字还吓不到眼前这位房地产开发商，按南海省当前炒作的天价房价来说，几十万至多不过一套房钱。
但问题就在于能拿到钱之前，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验证消息的真伪，这就让林岚能提前拿到钱产生了极大的难度，所以他只好忍痛贱卖，只要价二十万。
张全发要验证消息的真伪，林岚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就实话实说：“目前无法证明，只有等到七月初，届时真伪立辨。”
张全发不置可否的轻轻一笑，又点起一支烟：“既然无法证明，那就只好等到能证明的时候再谈酬劳好了。”
林岚怎会同意？万一对方到时候耍无赖不给钱呢？所以立即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能不能这样：先支付我一半，也就是十万，我拿到钱，告诉你我掌握的信息和建议，等七月初所有一切明朗了，再付我剩余的十万，这样您可以放心吗？”
张全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倘若你的信息无用或是欺骗，那我岂不是白白损失十万？”
林岚一咬牙，说出了最终提议：“既然如此，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和自信，也为了打消你的疑虑，拿到十万之后，你可以任意给我找个地方居住，随便安排多少人24小时看着我都没问题，如果到时候您认为我的信息没用，随时可以把钱收回去，我绝无怨言。”
张全发紧盯着他：“你就这么自信？”
“百分之百！”林岚毫不犹豫。
张全发紧皱眉头吸着烟，几口的功夫，就剩个烟屁股了。
林岚手指轻敲着桌面，缓缓说道：“一千万和二十万，不，应该说是一千万和十万之间，这道选择题应该不难。”
张全发狠狠的把烟屁股掐灭在了烟灰缸里，大手一挥：“好！就照你说的办。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让我发现你骗我，可别怪张某人事先没打招呼。”
林岚笑了：“张总只管放心，恐怕到时候你会主动多送我些才能表达谢意呢。”
张全发没再答言，而是按了身边的办公电话：“小李，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很快，先前引领林岚的那位女秘书进来了。
“你通知财务一声，马上准备十万元现金给我送过来。”张全发吩咐。
秘书有些诧异的看了林岚一眼，答应着去办了。
没多久，秘书手里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子敲开门走了进来，放在了张全发面前的办公桌上：“张总，按您的吩咐，这里面整十万元。”
“嗯，你去吧。”
打发了秘书出去，张全发将袋子整个往林岚面前一推：“暂时归你了。”
林岚并没客气，打开看了看，整整十摞的百元大钞。
“现在，可以说出你的信息了？”张全发更关心这个。
林岚笑了笑，终于揭开了谜底：“七月初，国家将会出台一项严苛的宏观调控政策：限期收回违章拆借资金、削减基建投资、清理所有在建项目，另外，还会暂时终止房地产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业。”
林岚一口气说完了，紧接着又详细解释：“您听明白了吗？这主要就是对准了南海省的房地产乱象，到时候所有地产商的资金只要进入银行，立刻就会被冻结并转走，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张全发凝眉仔细地听着，林岚又说：“因为多数银行贷款给你们的钱，本身就是计划外的资金，为什么银行就敢贷给你们？官与商，权与钱，里面的水有多深？这一点，张总心里应该清楚，而一旦缺失了银行贷款这个资金链条，试问地产商还玩儿的下去吗？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算算账，房地产开发商甚至还不如要饭的有钱——毕竟乞丐人家那也是正资产，对吗？”
说完林岚收声，不再言语，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对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思考。
张全发已经闷头抽了半包烟了，期间秘书小李曾告知有某某老板找他，张全发竟极为不耐的拍桌子喊了起来：“没空！天王老子都不见！”
可怜兮兮的女秘书差点被吓哭了。
过了好半天，张全发才抬头盯着林岚问：“照你这么说，整个南海省的地产业岂不全完了？”
“千真万确，真正是昼如浩日，一夜寒冬。”林岚并没有夸大其词。
为了彻底打消张全发的疑虑，林岚只有靠数据说话了：“您应该很清楚，目前南海省的房价已经虚高到了怎样令人发指的程度：截至目前均算下来，卖到每平米7000元总是有的吧？而全国的商品房均价呢？只有每平米1000元上下，可眼下整个南海省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多少呢？只有2000元左右，也就是说，一个南海省人至少要三年的纯收入才买得起一平米的房子，张总，您有没有想过，纵使将来你把楼盖起来了，卖给谁去？”
张全发就说：“楼盘并不愁卖，买卖楼花的大有人在。”
林岚笑了：“您所说的楼花，就是预定楼房吧？是，在眼下这种疯狂的地产势头下，今天我花7000元一平米交点儿定金预定一套，明天就可能有人愿意花7100元一平米从我手里买楼号，大家全都一副倒买倒卖的心思，真正想买来居住的人又有多少呢？我不敢说没有，但极少，因为一旦要真正买楼的话，买不起。”
见张全发又抽出一支烟来，林岚接着说：“大家全都沉浸在这种畸形的房价上涨当中，但国家是清醒的，这也是即将出台针对当前房地产乱象整顿措施的原因。”
顿了顿，林岚望着抽闷烟的张全发劝道：“不出半个月，整个南海省将会留下六七百栋的在建楼盘和近两万公顷的闲置土地无人接手。张总，识时务者为俊杰，道理，我已经给您剖析的够清楚了，机不可失，要能在月底之前全面转手，你就能全身而退。”
“转手？”张全发眼睛都是血丝了。
“不错，不要贪心，你可以聚拢一下所有账目，在多要价一千万的基础上尽快把这块烫手的山芋转让出去，至少在目前这种情形之下，整体转手并不难，至于明里暗里的怎样操作，您比我清楚。”林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