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指一点她的额头:“你呀!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了,过了年就是二十,还不赶紧的?现在不努力,将来你想生都生不出来。”
“……”温玉娇愣住,心里忽然一阵烦躁,“我有陆连理就够了,再说我现在只想平安将陆连理和梅儿养大。”
傅氏又拾起针线,望着窗外回忆道:“我当年生了你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你哥哥他……”
傅氏说着泪如雨下:“要不我也不会到老了,膝下无人……”
“母亲快别伤心,”温玉娇急忙拉着傅氏的手,安慰道,“母亲身边不是还有我和陆连理吗?只要有我在,就不会不管母亲的。”
傅氏说起宛都之乱那一晚的事,只觉心如刀绞,叹息道:“这天下的事,没有人能说得准。娇娇,你如今还年轻,盛宠在身,就应该未雨绸缪,多生几个儿子才是。将来,昭王殿下若是更进一步,他身边的女人和子女都不会少,而你的年华渐渐老去,到时候你着急都没用了……”
温玉娇愣愣地望着傅氏。
从一个普通女人的角度来看,傅氏说的都是大实话。
温玉娇一时无从反驳,只好点头道:“女儿知道了,回头……我会努努力的。”
其实这几天夜里,陆晏一直很努力,整天说要给陆连理添个妹妹。
这种事儿温玉娇也不好意思在傅氏跟前说,便又换了话题,朝傅氏问道:“对了母亲,两位妹妹的亲事……您可有什么打算?”
傅氏叹了口气道:“当初没出事的时候,我给她们留意了两户人家,都是鹭丘城的员外郎,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家中日子也过得不错。当时若是说成了,莲儿和梦儿嫁过去就能做正室,将来就是当家主母,偏偏赵氏和何氏看不上,嫌弃人家员外家的公子没有功名,又嫌弃人家祖上没有做官的,这事儿就搁置了下来。如今出了事,人家又看不上她们了。”
温玉娇蹙眉思忖了片刻:“两位妹妹的年岁也都不小了,这样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
“谁说不是呢!”傅氏像是忽然想起儿什么,又说道,“前几日赵氏和何氏到我这里来请安,又提了一嘴,说想将莲儿和梦儿送给齐之作妾。也不想想齐之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会看上她们两个?便是宁可去乡下庄子里去买清白姑娘,也不会要些残花败柳……”
“母亲!”温玉娇急忙拉了拉傅氏的手,示意她说错了话,“这话说的过了,两位妹妹也是因为我才弄成这样……”
傅氏也知道失言,便继续低头做针线。
没想到她们方才话还是传到了门外,只听见挡风的门帘一阵响动,接着便见两个身穿湖蓝色衫裙的妇人便不顾丫鬟的阻拦闯了进来。
二人也不朝温玉娇和傅氏行礼,赵氏就怒气冲冲地指着傅氏道:“若不是妾身亲耳所闻,都不敢相信夫人竟然称呼莲儿和梦儿为残花败柳。夫人这样偏心,老爷他在天有灵,只怕也不能安息。”
赵姨娘一进来就指着傅氏劈头盖脸一顿骂,傅氏也知道方才是自己失言,一时愣住没有反驳。
倒是她身后的王嬷嬷沉了脸色,指着赵氏和何氏的鼻子骂道:“今日王妃在此,你们两个贱婢胡说什么?谁让你们在门外偷听墙角的?夫人和王妃说话,哪有你们两个插嘴的份?”
何姨娘在旁边小声哭哭啼啼,哽咽着声抱怨道:“夫人还说没有偏心,你的女儿嫁进王府当王妃,妾身的女儿命如草芥,被人悬挂在城门之上羞辱。夫人还说对我们好,连王嬷嬷一个下人,都能叫我们贱婢了……”
这个何姨娘平时很少说话,一开口也是牙尖嘴利的。
王嬷嬷还想再说,就被温玉娇拉住,又朝她摆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氏和何氏这两人今日明显是来者不善,想找人吵架,又何必中了她们的下怀?
“两位姨娘息怒,”温玉娇挤出一个笑,缓声劝说道,“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吧。”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扶柳道:“快请两位姨娘坐。”
扶柳应了声“是”,便领着两个小丫鬟下去端了两个小杌子上来,请赵姨娘和何姨娘坐下。
“还是大小姐您通情达理,”赵姨娘刚刚坐下,看向温玉娇,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妾身今日来,正是有事想求大小姐帮忙。”
“求我?”温玉娇看了一眼傅氏,又疑惑地看向赵氏,讪讪然道,“两位姨娘是长辈,我将来还要姨娘照应,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她就很少与这两位姨娘打交道,跟两位庶妹更是不熟,如今听赵氏套近乎,便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大小姐何必谦虚?”赵氏看着她,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您如今是北戎的昭王妃,玲儿和梦儿的亲事……将来还要指望大小姐提携一二。”
“指望我?”一个念头闪过,温玉娇忽有种不祥的预感,拍着陆连理的手也骤然停了下来,又朝旁边的扶柳道,“扶柳,我们在这里说话,怕吵了小王爷,你抱着他到里间去休息吧。”
她隐约预感到赵氏和何氏今日恐怕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一场争论在所难免,不想因为这些糟心事将陆连理吵醒了。
“是。”扶柳屈膝行了个礼,便小心抱起陆连理,走到里间卧房去了。
“姨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陆连理走后,温雨娇理了理衣襟,端正坐在软榻上,收起脸上的笑容。
赵氏与何氏对视一眼,接着还是赵氏先开口说道:“大小姐,莲儿和梦儿的事,您方才也说了……是因您而起,她们如今这样子……将来再说亲事只怕也难了。”
“两位姨娘何必着急?两位妹妹还年轻,等她们身子修养好些,我和母亲再为她们择个好人家。”王嬷嬷给她端了一盏热茶来,温玉娇便端在手中,眯眸看向对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