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温玉娇头一回听见他说“志在天下”,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暗暗为傅齐之担心起来。
这梁国的江山可是早就被陆晏盯上了,将来二人若是相争,傅齐之只怕没有胜算,自己夹在中间岂不为难?
这么一想,温玉娇便劝道:“表哥,其实做天下之主有什么好?你将来……若是能像刘郡守一样,得一方天地生儿育女,倒也乐得自在,你说呢?”
傅齐之神色一暗,望着她的眼眸问道:“表妹的意思……是想我娶那刘二小姐?”
温玉娇趁着他放松了力道,急忙抽回手,红着脸道:“表哥的婚事自然有舅父和舅母做主,我说了不算。”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傅齐之又拉住她的手,这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道,“你希望我娶她,还是不希望我娶她?”
温玉娇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不敢轻易回答,只使劲挣扎着想抽回手:“表哥你喝醉了!”
谁知她这样面色微红的娇羞姿态又看得那年轻公子更加心醉神迷。
傅齐之此时的确有些醉意,意识却还清醒。他想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的一层窗户纸已被捅开,干脆便借着酒劲将温玉娇揽进怀中:“表妹,我……”
温玉娇整个人因为震惊而僵住。
站在假山后的风牧尘和葫芦大惊失色,刚要冲上来阻止,就见一个黑色的鬼影从树上蹿下来。
那人手腕一转,只轻轻在傅齐之的肩上和脸上推了一下,后者立刻像片落叶似的软绵绵倒在地上,又捂着心口大力咳嗽起来。
“咳咳!”傅齐之嘴角吐出一缕鲜红血沫。
那黑影又轻轻一拽,将温玉娇拎开。
“傅公子莫非是不要命了?竟敢轻薄我家王妃!”一个尖细如弦断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常忠在树上实在看不过眼,跳下来一把拉开他们。
常忠那两掌看似轻飘飘的,其实注入了不少内力,像傅齐之这样没有武功修为的人,内脏的瘀血只怕要几个月才能散去。
傅齐之轻轻抹了一下方才被他打疼的嘴角,费力地睁了睁桃花眼,似乎是酒醒了些。
“阁下误会了,在下只是……思乡心切,一时情不自禁与表妹相拥而泣,”他瞥了一眼常忠,自知不是那怪人的对手,便朝温玉娇拱手道,“表妹恕罪,我方才是……酒后失态,若是唐突了表妹,还请不要见怪。”
温玉娇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觉面上又红又烫的,像是得了热症一般。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见她杵着没动,常忠朝她嫌弃地斥了一句道,“此事若是传入昭王殿下的耳朵里,你这废妃就废定了!”
“废妃?”傅齐之转了转眼眸,勾起了嘴角。
“知道了!”温玉娇尴尬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朝常忠道:“我这就走,你别催!”
“快走!”常忠说着又要上前撵人,温玉娇赶紧快步走过了月亮门。
风牧尘和葫芦也急忙紧随其后,越过了月亮门。
“表妹!”
傅齐之刚想再和她说两句道歉的话,就被常忠伸出手挡住:“傅公子请留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傅齐之微微眯眸,不甘心地停住脚步。
温玉娇闻声,回过头看见那白色的身影仍旧立在月亮门处,想了想还是调转头回去,朝傅齐之屈膝行礼道:“表哥你喝醉了,今日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天冷就快些回去休息吧。”
说罢便又转身走入了月亮门后的黑暗中。
方才他只是一时冲动,又何必让这件事一直横在两人中间?不如让他忘了吧。
刚回到客院,温玉娇就觉两道严厉的目光向自己投过来,循着那目光望去,果然是风牧尘和常忠,二人也不回各自的屋子,就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王妃,您先坐下,喝点茶,”葫芦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急忙打圆场道,“风牧尘,常忠,你们俩也坐下,喝点茶消消火!”
“我要给王爷写信!”风牧尘一撩袍坐下,冲葫芦道,“葫芦你去拿纸笔。”
葫芦为难地看了一眼温玉娇:“别写了吧。”
“风牧尘!”温玉娇放下茶盏,心里也有火气,“你什么意思?给王爷写什么信?”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风牧尘小声嘀咕。
“你要写就写,反正我问心无愧!”温玉娇说着站起身,独自往内殿中去了。
葫芦赶紧跟上去,又转头朝风牧尘和常忠道:“你们俩可别见风就是雨!我看王妃和那个傅公子之间没有什么。”
温玉娇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便让葫芦去将常忠和风牧尘都喊了起来。
“咱们提前上路。”温玉娇面容冷峻地整理好头发,又穿了一身男子的月白色锦袍,便坐在圆桌前就着茶水吃了几口茶点。
“提前走?”风牧尘从门外走进来,打了一口哈欠问道,“昨天不是说好了,用过早膳再由傅公子带人护送咱们去鹭丘的吗?”
过了瑶河就真的是诸侯混战的地界,风牧尘觉得还是多带些侍卫的好。
常忠也揉着惺忪睡眼,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天色:“外边天寒地冻,为何不等天亮了再走?”
温玉娇一边喝茶,一边道:“我不想麻烦傅家表哥了,就咱们几个人走。你们俩也赶紧坐下,随便用些点心就去准备车马。”
“是。”常忠明白她的意思。
经过昨夜一事,王妃明显是怕了那个傅齐之,万一他哪天又情不自禁,真的对自己做点什么,昭王问起来,就百口莫辩了。
几人迅速洗漱完,收拾好箱笼,连早膳也未用,就悄悄去准备车马。
趁着天还未全亮,几人就出了长平郡,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色才稍稍亮了起来。
见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温玉娇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和葫芦都穿着男子的衣袍,扮作普通的梁国商人,此刻正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