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徐睿江6132026-04-24 10:533,325

他头也不抬地签字,笑着说:“你舍得吗?”

他不知道,那份“离婚协议”其实是财产分割协议。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不知道,玩笑的,是他自己。

1

今天是愚人节。

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做早餐。周衍舟爱吃煎蛋,要单面;孩子爱吃卡通饭团,我专门买了模具,小兔子、小熊、小汽车。

但今天,我只做了两份早餐。

我没叫孩子起床,也没给他做饭团。我把两份早餐摆上桌,然后把那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昨晚打印好的,签了字,按了手印,该填的地方都填了。

离婚协议。

周衍舟踩着点下楼,一边刷手机一边往餐桌走。我把文件夹在他那份报纸下面,推过去。

“老公,今天是愚人节。”

他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我笑了一下,声音很稳:“跟你开个玩笑,咱俩离婚吧,我净身出户。”

他翻了一页报纸,右手摸到笔,唰唰两下签了字,把文件推回来。

“行啊,你舍得吗?”

他还在刷手机,嘴角挂着笑,大概觉得自己配合我演了这个“玩笑”,很体贴。

我把文件收起来,放回包里。

然后站起来,上楼。

十分钟后,我换好衣服下来。

藏青色套装,五公分高跟鞋,头发盘起来。行李箱在身后拖着,轮子滚过地板,咕噜咕噜响。

周衍舟终于抬头,愣了一下。

“你干嘛去?孩子还没送呢。”

我没说话。楼上传来开门声,孩子跑出来,光着脚站在楼梯口,揉着眼睛喊:

“小姑呢?我要小姑送!”

我看着他。

五岁,眉眼像我,但语气像极了苏晴——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

苏晴教他的,我知道。

我听过录音。

“你的小姑马上就来。”我平淡地说,“你打电话吧。”

我推开门。

身后周衍舟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孩子好像哭了,喊“妈妈”,但那个声音太远了,像隔着一层水波。

我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四月的风还有点儿凉,但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短信。

我点开,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然后是加密文件夹,密码是结婚纪念日——讽刺吧?我居然用这个当密码,用了十年。

文件夹里是照片、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还有一段录音,苏晴的声音很清楚:“乖,叫小姑,不要叫妈妈。妈妈坏,妈妈不要你了。记住了吗?”

孩子的声音:“记住了,妈妈坏,我要小姑。”

我听完,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拨出一个电话。

“林琳,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尖叫:“我操!阮枚你他妈终于——”

“咱们的工作室,”我打断她,“可以开张了。”

我挂了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那栋住了十年的房子,说:“机场。”

车子启动。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想笑。

周衍舟刚才问我“你舍得吗”。

舍得什么?那个十年没正眼看过我的男人?

那个被调教得叫我“坏妈妈”的孩子?

还是那个我亲手布置、却从来没觉得那是“我家”的房子?

我舍得。

愚人节快乐,周衍舟。

这一次,玩笑是真的。

2

出租车在高架上堵着。

我看着窗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七年前,行业峰会,我站在台上领奖。

底下坐着几百号人,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主持人说:“有请年度最佳策划人,阮枚!”

我穿着酒红色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上台,笑得得体。

那时候他们都叫我“鬼才策划”。

我操盘的案子,没有一个不爆。

业内有个说法:阮枚出手,必属精品。

周衍舟坐在台下,鼓掌鼓得最响。

散场后有人敬酒,喊我“阮老师”,他站在旁边,有人顺带问一句“这位是”,他说“我是阮枚的先生”。

那天晚上回去,他一路没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他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老婆太厉害了,我这个当老公的,有点压力。”

我那时候傻。

我当真了。

我以为是夸奖,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心里的刺。

再后来我怀孕,他说:“要不你别干了,在家养胎吧。咱家不缺你那点工资。”

我犹豫过。

那时候手上有三个案子,都是跟了两年的。

但他说得对,不缺钱,而且他总被人叫“阮枚的先生”,我知道他不舒服。

我想,夫妻嘛,谁牺牲都一样。

我退了。

把手上的案子交接给别人,发了一封长长的邮件给所有客户,说“因个人原因暂别行业,感谢厚爱”。

那年我二十九岁,站在行业顶峰,然后主动跳下来。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把我晃回神。

“前面堵死了,绕路行吗?”他问。

“行。”

我重新靠回椅背,窗外还是那栋房子,还在视线里。

十年。

我在这栋房子里活了十年,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

最好的十年。

我帮他写方案,拿下公司最大客户。

功劳是他的,我只在家里听他打电话吹牛。

我伺候公婆,送到他们临终。

婆婆最后拉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媳妇”,然后转头跟邻居夸苏晴“比儿媳妇还贴心”。

我生孩子,一个人进产房,他说公司有事。

我养孩子,从喂奶到哄睡到接送幼儿园。

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后来学会了“小姑最好”。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周衍舟发来的微信——他居然还没发现被拉黑。

“你认真的?孩子在家哭,你快回来。”

我没回。

又一条:“苏晴马上到,你先回来咱们聊聊。”

我盯着“苏晴马上到”这五个字,忽然笑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手机又震,这次是孩子发的语音。

我点开,孩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

“妈妈你去哪了?小姑说你不要我了……”

我听完,把手机放回包里。

没回。

车子终于动起来,那栋房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闭上眼,想起七年前那个领奖的晚上。

酒红色礼服,闪光灯,掌声。

那个女人,我快认不出来了。

但没关系。

她会回来的。

3

飞机颠簸了一下,我醒了。

空姐正在发餐,我摆手没要。

靠窗坐着,外面是云层,白茫茫一片。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以前的事。

苏晴第一次来我家,是三年前吧?还是四年前?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笑得特别甜。

“嫂子好!我叫苏晴,是哥公司的同事,他总提起你!”

她喊周衍舟“哥”,喊我“嫂子”。

我第一次听就觉得怪,但说不出哪里怪。

那天她留下来吃饭,帮我端菜,夸我手艺好,夸孩子可爱,夸周衍舟有福气。

一顿饭下来,嘴没停过。

周衍舟送她走的时候,在门口聊了半小时。

我在厨房洗碗,隔着窗户看见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后来她就经常来了。

每周都来,有时候周末,有时候工作日晚上。

来了就坐我平时坐的那个位置——餐桌靠窗的那边,她说是“风水好,能看见夕阳”。

周衍舟坐她旁边。

我坐对面。

有一次我去拿东西,回来发现她端着我的杯子喝水。

我说那是我的杯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呀嫂子,我忘了,我这就给你洗一个干净的。”

周衍舟在旁边说:“一个杯子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那个位置,那个杯子,那个叫他“哥”的语气,本来都是我的。

后来有一天,孩子生病发烧。

我抱着他喂药,他哭得撕心裂肺,药洒了一身。

苏晴刚好在,接过药碗说:“我来试试吧。”

她把药碗凑到孩子嘴边,轻声哄:“乖,小姑喂你,喝完带你去买玩具。”

孩子居然张嘴了。

一口一口,把药喝完了。

喝完还冲她笑,说“小姑最好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条擦药的毛巾。

周衍舟在一旁说:“你看,晴晴比你会带孩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周衍舟早就鼾声如雷。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孩子叫我“妈妈”,叫她“小姑”。

可孩子生病,只要她喂,不要我。

孩子画画,第一张送给她,第二张才是我。

他管那张叫“小姑和我的画”,我的那张叫“妈妈的”。

后来孩子学会了很多话。

“妈妈你好烦。”

“我要小姑陪我。”

“小姑说妈妈做的饭不好吃。”

“妈妈坏。”

我问周衍舟,孩子这些话哪学的。

他头都不抬:“小孩子胡说八道,你较什么真?”

苏晴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嫂子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我帮你哄哄他。”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孩子说:“小川,不许这么说妈妈,妈妈会伤心的。”

孩子点点头。

下一秒,他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仰着脸说:

“妈妈对不起。”

然后他跑回去,扑进苏晴怀里。

——飞机又颠了一下,我睁开眼。

窗外还是云。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看见的:温水煮青蛙,青蛙到死都不知道水是热的。

我就是那只青蛙。

煮了十年,终于觉得烫了。

刚开机,手机里有条新消息,林琳发来的:“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我回她:“刚落地,太晚了我先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工作室的选址你看了吗?”

她秒回:“看了三个,等你定。对了,录音备份好了吗?”

我摸了摸包里的硬盘。

“备份了。”

“那就好。”林琳发了个表情,“阮枚,欢迎回来。”

我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

嗯,我回来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十年。

我终于可以重新叫回那个名字了。

阮枚。

策划人阮枚。

不是谁的太太,不是谁的妈。

是我自己。

继续阅读:2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让他净身出户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