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淼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为我们讲述着她的过往。
“以前，我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他输了钱，总是拿我撒气，绝对不会动兰兰一根手指头。可是，自从离婚以后，萧筱宇就把气都撒在了兰兰的身上。那个时候，兰兰才六岁啊！那么小的孩子，他怎么能够下得去手？”
“兰兰很乖，她不告诉我她被爸爸打了，身上的伤也一直掩盖得好好的，不让我发现。要不是我无意间碰到了她挨打的地方，我根本不会知道她在萧筱宇的手中过着这样的苦日子。胳膊上，腿上，后背上，全是淤青，田队长，你们知道我看到这些淤伤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
“我不愿意再让女儿在萧筱宇那里受苦，于是就把她接到了我的身边，并且向法院提出了改判的请求。法官根据实际的情况，将兰兰改判到我这里，从那以后，我们就基本上和萧筱宇断了联系。所以，他现在什么样，我们娘儿俩不知道。”
冯淼哽咽着，将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告诉了我们。
我们听完她们母女两个人的遭遇，心中也是叹息不已。
有一说一，萧筱宇这种男人，就不能叫男人。
人说，无能的男人打老婆打孩子，有能耐的男人去为妻儿老小吃苦。
可是，我们在萧筱宇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看到一点作为男人的担当，看到的只有他不务正业、沉迷赌博，这种没蛋的事情。
“萧筱宇左手的小拇指是怎么回事儿？”
尸检的时候，我们发现死者的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杨凡说是以前被利刃看下去的，只不过，这个伤至少也有三年，对于案件的侦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太在意。
听完冯淼的叙述，我突然想起来这一茬，就顺嘴问了一句。
“三年前，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还，让人给剁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家的日子就开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冯淼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一对核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
或许是对萧筱宇死亡这件事的喜极而泣，又或者是对曾经相濡以沫的人的缅怀。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这里我们暂时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以目前掌握的情况，能够有动机杀死萧筱宇的，有可能是他的债主，也有可能是在他和冯淼离婚以后惹下的仇家，我们唯独没有往冯淼是杀人凶手这方面想。
一方面来说，她与死者离婚已经两年了，如果想杀人，早有机会动手，不至于等这么久才会动手。
另一方面，我也是想，这种凶残的杀人方法，并不像是冯淼一个女人家能够想出来的。
当然，我们也有一种对于弱者的怜悯，下意识地不认为她有能力残害一个成年男性。
不过，我们还是按照惯例，询问一下案发时间内，她都在干什么。
“冯女士，按照程序，我们还是需要知道，在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的，有什么人可以作证。希望你能够理解。”
冯淼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案发是在几点？”
“凌晨四点前后。”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做饭。现在我是在一家早餐店做工，天天五点钟上班，所以四点钟的时候差不多就要起床做饭了。至于谁能证明，我不太好说，那个时候兰兰还没有起床。”
这让我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不在场证据并不充分。但是她的下一句话，又给我带来了希望。
“不过，我邻居应该能够证明一下。我们两个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起床，她应该能够看到我家的灯光的。”
值得一说的是，冯淼现在住的地方是在城郊的平房区中，左邻右舍确实能够看到她家的灯光。
我点点头，说道：
“好的冯女士，对于这一点我们会去验证的。近期我们可能还会有需要想你了解的地方，所以不要离开山河市。”
冯淼点点头，强颜欢笑：
“好的田队长，我不会离开的。对了，我能去看一看他吗？”
对于冯淼提出的这个请求，我略感诧异。
死者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恨之入骨的存在，没想到她竟然提出去看一眼。
不过，这个请求我并没有拒绝。
“冯女士，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我需要把话说在前头，死者的死状比较恐怖，而且经历了解剖和缝合，所以现在他的样子是比较吓人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能挺得住的。”
冯淼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带着她走进了法医中心。
揭开盖在萧筱宇身上的白布，他狰狞的脸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冯淼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明显露出了一丝的惊恐。
“呕！”
几秒钟后，她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内心对于死人的恐惧，干呕起来，捂着嘴巴，向外边跑去。
“哎！”
我叹息一声，将死者再次盖起来，跟着走出去。
我看到冯淼蹲在墙角，将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老话常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不管冯淼嘴上怎么说希望萧筱宇去死，但他毕竟是她女儿的亲生父亲，当她看到这种惨烈的景象的时候，仍旧不免伤感。
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个女人，芸芸众生中最平常不过的女人。
我并没有打扰她，这一声声的痛哭，又何尝不是她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宣泄呢？让她发泄出来或许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林裳的身影，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小裳，那位是死者的前妻，现在情绪波动比较大，你先放下手中的事情，好好安慰一下。”
没等林裳跟我汇报调查的结果，我就先给她安排了事情。
这种事情，还是让女孩子来做比较好，像我这样的糙老爷们，做安慰冯淼这样的事情并不太合适。
林裳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深深地点了点头。
女人最懂女人，哪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也能够理解。
“田队，你放心吧，交给我了。”
我点点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我和冯淼聊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调查应该也已经有了些眉目，我打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