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出现后，赫连苏就已经察觉了异样。
他第一时刻想提醒沈轶。
可他张嘴后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他的视野也从白茫茫一片化为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并非障眼法，也绝非幻觉。
而是真正的五感丧失。
作为凌云道盟的除妖兵器，除妖无数，赫连苏从未遇到这么邪门的妖术。
只一刹那，赫连苏便明白，此次的妖族非同小可。
他尚且不知能不能对付，更何况妖力全无的沈轶。
“破！”
赫连苏在五感真正被剥夺之前，用意念摆脱了对方的强行控制。
接着，他咬破食指，将自己的血轻轻在眼皮滑过。
视野恢复，赫连苏一眼看到了倒在旁边的沈轶，而红金鸟也失去知觉极速下坠。
赫连苏眸色一黯，将食指的血口挤破，血滴在红金鸟的头顶。
“阿飞，飞稳了。”
红金鸟恢复神智，当即接住两人重新振翅飞翔。
……
“小丘北，快想办法救我。”
“我……无能为力。”
“所以你到底能做啥？”
“我能穿越时空，能有空间领域！”
“好厉害哦，你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呢。”
丘北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小丘北，我真的快不行了。”沈轶觉得自己快死了，临死前脑子里闪过一丝邪念。
是不是，当时她用了赫连苏要给她的那张传送符箓跑了就好了，等妖王老爹蜕皮成功，她就能继续抱紧妖王老爹的大腿，相安无事。
反正赫连苏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要完成任务就会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跟他不会再有交集，她为什么就要逞能呢！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她啊。
“如果你真的扛不下去就放心去吧，我会尽量用恢复得不多的灵力把时间倒流回你二哥出现之前……”丘北话没说完，忽然嚷起来，“诶哟……卧槽！”
沈轶无语，“小丘北，你这没良心的，我都快死了，你还那么兴奋。”
丘北说：“不是……你的玉坠、玉坠！”
沈轶还没搞清楚她的玉坠怎么了，突然，她明明漆黑一片的视野发出了微弱的亮光，身子也传来一阵暖暖的感觉。
好舒服，好像全身泡在温泉里一样。
而这时，她感觉自己泡在温泉里的身体被人环抱住，那人的胸膛十分有安全感。
“小铁儿，没事的，我会护着你。”男人清冷细致的声音传来，“等下次见面，我就娶你，不允许你不同意。”
是赫连苏的声音，对，是他！
为什么他能说话？而且她有听觉了……可是，除了眼前微弱的光，她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阿飞，带她离开这里，等到妖王蜕皮完成你们就安全了。”
红金鸟一声蹄叫，载着沈轶展翅疾飞往山下去了。
赫连苏看着消失在雾中的红金鸟与少女，淡漠的眸子已然有了欲望与希望。
在他有意识开始，父亲就从不告诉他，母亲是谁，又究竟为何而死？
他年纪虽小，却已经心思通透善于察言观色。
从家族的六位长老以及赫连家其他族人的态度看，他已经猜到自己的母亲是让家族蒙羞耻辱的人。
他在家族被无形冷落，慢慢的，他学会了紧闭自己的心扉，封存自己的欲望，只一心作为家族培养的除妖兵器活着。
父亲总说，你只要做好了，家族总有一天会承认你，接受你。
可是他不懂，究竟要做得多好才叫好。
后来父亲又说，只要铲除妖王，你就是家族的荣耀。
无情者伤人，有情者自伤。
无欲无求，则无喜无悲。
后来，他无意中与家族旁系的兄弟姐妹们起了冲突，哥哥们愤怒之下说出了他母亲是魔族公主的秘密。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人不容，魔不认，无论他做得多好，家族都不可能承认他，他唯一的价值就是除妖工具。
后来，他在皇城看到一名被人追踪的少女，一眼就看出了她半人半妖的身份。
半人半妖？半人半魔？
呵，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人跟他一样，属于多余的。
也许出于同情，他不仅没有杀她，还随手救下了她。
只不过，救下她之后，她非要跟着他，求他收留，做牛做马做丫鬟都行。
也许是那种被人需要，被人关注的感觉让他有种活着的真实感，他最终同意了收留她。
只是没想到因为看到他受同族同辈人欺负却一声不吭的关系，她突然之间暴走，泄露了自己半人半妖的身份，被长老们拿下，通过一番调查，确认了她是妖王和当初被送去给妖王的沈镜的女儿。
长老们一致认为直接将她杀了，以免将来祸害人间，只有父亲问了一句他的看法。
他的看法么？
“她是应该杀掉，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价值，你们都看到了，因为我她才暴走，她对我用情至深对言听计从，所以她会愿意为了我铲除妖王。”
六位长老被说动了。
相比于一个还没妖化不足为惧的妖王之女，除掉妖王才是当务之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心存私心这么做，或许是已经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把她送去暗杀妖王的商议定下来后的五日，她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行为言语都变得古怪。
看似没心没肺，眼神却又充满求生的欲望。
对，那是一种纯粹的求生欲望。
明明已经被他放弃，她为什么不是心如死灰，还会有强烈的求生欲？
妖隐山的二十余日相处，他似乎已经被她深深吸引，半人半妖又怎么样，也能够活的肆意潇洒，也能够被人所疼爱。
她会发自内心的想放了他，会不辞辛苦的给他弄稻草给他睡觉，会给他去做烤鸡，会牵住他的手腕，会为了他放弃逃命的机会……
一些他从没有想过会体验到的小事。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只有修道、除妖，偶尔作为家族最得意的杰作去面圣，去参加那些虚情假意的宫中宴会。
直至红金鸟完全消失在白雾之中，赫连苏还目光留恋地看着。
直至白雾里传来了一道男声。
“呵呵……你们已经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又何必还要承诺娶她呢。”
闻言，赫连苏眸光泛冷，看向浓雾之后，声音清冷道：“出来吧。”
诡异的笑声回荡，不多时，在那浓厚白雾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逐渐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