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引军上山,却并未收拾山下的营寨。
为了防范可能埋伏在山林中的匈奴放箭偷袭,陈登命令部队外围高高举盾,上千人挤在在这本就狭窄陡峭的山路上,显得有些淤堵,速度自然也块不到哪里去。
顺着探马引的路,终于来到匈奴山寨面前,王鸿举目望去,心中万千头羊驼飞过,你们特娘的管这个叫山寨?这明明是座碉堡好嘛!
王鸿想着电视中那些扎着木栅栏的“标准山寨”,再看眼前这座石头砌的匈奴山寨,不仅相信“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而且这山寨选地讲究,山门筑立在陡峭山道中的狭口,若是不能从此路攻进去,便只能从两侧陡峭的山壁径直爬上山去,当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登也是被眼前的石堡惊得咂嘴连连,低声咒骂道:“这种防御工事哪是蛮子能筑出来了,这引狼入室的内鬼当真有些手段。”
前方开阔一些的地方,便是上千人临时驻扎的营地,挤得密密麻麻。
人群中昌霸与何夔迎出,对着陈登抱拳施礼,继而看到站在一旁的王鸿,异口同声道:“是你?”
“二位将军好啊,我是来打下手的,那个我们彭城的将军是哪个,我得前去拜会。”王鸿被昌霸盯得不自在,赶忙打个哈哈。
何夔叹息一声,悲声道:“张李二位校尉奋战当先,怎奈贼人刁蛮,在几次攻城作战中,不幸中了对面的弩箭,殉职了!”
“死了?”王鸿失声道,这刚打了没两天仗,领头的就能死了?还是两个都死了?!
王鸿越发觉得不对劲,心中隐隐不安,却没有捕捉到什么证据和线索,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陈登沉思片刻,出声询问了两位校尉战死的过程,何夔的说的绘声绘色,一旁的昌霸与诸位校官佐证,不似有假。
“蛇无头不行,何某虽然疏于统兵作战,却也不能放着这数千儿郎不管,便只能临时担当这两营将士的主将,全力协助昌霸将军破敌!王小兄弟,你便先在我帐下听命吧。”何夔解释一通,对着王鸿说道。
“你认得我?”王鸿听着“王”字,皱眉。
何夔深深看了眼王鸿,笑着解释道:“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姓氏罢了。何某对那日在临沂酒舍中的事情印象深刻,而且你旁边又带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听她唤你两次,想忘记也难。”
国色天香?说的是小乔那丫头吗?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姑娘长得水灵漂亮,估计自己是跟她一起的时间太久,早就“免疫”了她的美色,走在路上别的男人经常多看她几眼也是事实,还因为这个打过几次架,可惜以前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自己被揍的不轻。
想通之后王鸿释然,点了点头,应诺站到了何夔身后。
“战况可有进展?”陈登出声问道。
“这关口修的结实,你且看前面那扇关门,镀着铁皮,满面尖刺后面俱是水槽,便是火攻也不得胜,纯粹就是依着城门筑的!不怕陈校尉笑话,昌某现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想到让儿郎们拿命强攻了。”昌霸愧言。
陈登观摩一番城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敌方兵力可曾确认?”
“只能粗算,算上伏击我们的匈奴人,两到三千怕是有的。”昌霸解释道。
“两到三千?”陈登表情变得凝重,低头思索一番,沉声道,“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以敌方外露的兵力来看,我们也仅仅刚到他们的五倍之数,而且说不上他们还有什么后招,强攻寨门不可取。”
“强攻不可取,那该如何是好?陈校尉你是徐州闻名的才子,眼下也顾不得官职高低,你便拿主意,杀人昌霸来,这个我在行!”昌霸焦躁道。
“对方打定主意坚守不出,我们的方法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陈登望了眼面前的山寨,冷声道,“既然对方坚守不出,我们只需在马陵山上驻扎,天天好吃好喝的看着他们粮草耗尽即可。”
“耗?”昌霸与何夔异口同声,昌霸继续问道,“若是他们粮草充沛,够吃上两年的呢?”
“那也无妨,牢房设在城里也是设,设在这马陵山上也是设,难道不是吗?”陈登笑道。
昌霸琢磨一下,才明白这等于把这些蛮夷关起的道理,佩服道:“陈校尉计策高明,昌霸自愧不如!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道道多,如此一来,这帮匈奴也不可能在这山寨之中呆上一辈子!只要等他们他们粮草耗尽,便可不战而胜,等于将他们困死在这马陵山上!”
周围校官纷纷点头,对这新来的校尉赞誉有加。
“何某认为不妥!”突然冒出一句反对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竟然是琅琊国相何夔。
“为何不妥?难道国相还有更好的法子?快快说来。”昌霸不解,说出了众人心声,出声催促何夔。
何夔急忙上前一步,对着中间的陈登昌霸二人小声说道:“若是用如此办法,这时间拖的长了,你我上峰免不了要问话,此番如此损兵折将,又寸功未立,以后还如何能够在这徐州立足!”
昌霸皱眉,何夔戳中了自己的心事,自己本就是新顶替上来的校尉,身无寸功,全凭泰山黄巾的身份出身受到了四寇举荐,被臧霸破格提拔重用,首战如此失利,以后如何还能在军中抬起头来?
昌霸内心纠结,满脸歉意的看向陈登,陈登明白二人心思,低声呵斥道:“何大人此言差矣!这世间哪有不败的将军?还望二位三思慎行,要分得清轻重缓急,莫要顾此失彼,因小失大,若是再败给这帮蛮夷,待到上峰追查其中的缘由,才是真的无法在徐州立足啊!”
“昌将军,虽然官职上何某高你许多,但是徐州有陶公特令,诸镇军事尽归臧霸将军管辖,而你是臧霸将军亲任的讨蛮主将,当由你做主!”何夔是官场老鸟,一句话便将皮球踢给了昌霸这个愣头青,自己撇了责任,尤其说道“臧霸”和“亲任”,何夔还特意加重了声调,绕的昌霸心慌不已。
“这······”昌霸犹豫不决,无论他刀法如何了得,却也只是个官场的雏鸟,哪能捋的清这话中的门道?
昌霸没了主见,只能谁说的有理便听谁的,而何夔所说的话句句扎进了他的心窝子,叹气一声,对着陈登歉声道:“陈校尉,你便再想个速攻的法子吧,这大军驻扎于此,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不少,若在没个盼头,反而助长了蛮夷的士气,也没法向上峰交代,还请理解我的难处!”
陈登见昌霸被何夔三言两语说变了卦,掉进坑里还不自知,黑起了脸子,沉声呵道:“既然二位打定主意因私废公,那也不瞒二位,陈登作为陶公钦命的典农校尉,编制上直属监察院管辖,替笮融带兵至此陶公也是知道的!依令,行军战报需一日三送,早中晚各一次,今日的第二送在午饭前便已赶往郯县,早间的战报怕是陶公早就看完了!所以两位不要心存侥幸,把心思用在了撇清责任上,专心聚焦眼下破敌之事才好!如若破敌,破敌大功首归二位,陈登只为从属!”
“你!”何夔噎住,指着陈登,气的说不出话来。
昌霸叹一声气,喝到:“陈校尉说的都听到了?清除林地,架筑工事,起营!”
“喏!”左右呼应,各自带部下忙碌起来。
众人砍伐树木,在这山顶附近清出了一片空地,开始修筑营地。
徐州军忙忙碌碌,山寨门楼上的匈奴逐渐看出了端倪,惊慌失措下,跑进寨中对着首领叽里咕噜汇报一通,首领也是一通蛮语给了指示。
“吁~!”一声响亮悠长的口哨声,前方寨门打开,一众异发大汉怪叫着冲了出来。
“匈奴人来了!匈奴人攻出来了!”前方守卫惊呼两声,整个营帐闻讯哄乱起来。
“速速归队,结阵御敌!擅动不从者,斩!”陈登大喝一声,镇住了慌乱的众人。
“兄弟们,随我御敌,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杀!”昌霸跟着大喝一声,带头冲了出去。
“杀!”喊杀声响彻山间,回响连绵,两军战在一起。
眼下的匈奴人勇猛无比,又个个悍不畏死,与之相比,除去昌霸的州兵,徐州的郡国兵大多是些刚入役的新兵蛋子,战斗力十分有限,如何是对方的敌手?难怪先前被围,昌霸何夔还被对面打的大败。
古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徐州军战力不如匈奴,所幸人数却比眼前的匈奴人多的多,交战中徐州军从被匈奴人打的节节败退,接着逐渐打的有来有会,到现在,竟然开始反推了起来!
昌霸打刀的厉害王鸿是体会过的,只见他身先士卒,无论是肘肩膝,还是拳脚头,仿佛浑身都是武器,转眼间连斩带伤的打到几人。
王鸿的身体状态自己清楚,不敢托大,没有主动上前涉险作战,而是陪在满脸惊慌的何夔身边,被蹭蹭彭城兵保护在中间,只要不兵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人不好了!后面又有匈奴包抄过来了!”后军的士兵不知是谁,高声惊呼叫了起来!
徐州前些日子便是被围战败,心里有了阴影,一听见自己又被围困,顿时军心浮动,有些骚乱。
“后面又被包抄了?!何夔!怎么回事!”昌霸砍死前面一人,对着后面的何夔怒吼。
“我也不知道啊,这不应该啊,我派了一批又一批的探子搜山,确实没见有人埋伏在山里啊!难道他们还是地下长出来的不成!”何夔又羞又恼,却不知如何回话安定军心。
“诸君信我!尽在掌握!还请不要惊慌,奋勇杀敌!下邳军与州军专心抵挡前方敌人,彭城军专守后阵!”陈登见作战当头,这将官二人竟然还有心思追责,当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赶忙站了出来,怒吼一声救场。
“对,对,咱们守住后面,堵住别让他们过来!”何夔慌乱不堪,听到陈登吩咐,急忙对着部属下命令。
徐州军被前后夹击,自然是陷入苦战。战了半晌,双方皆是精疲力竭,全靠一口气吊着,完全看不出哪方获胜的苗头,怕是要等到一方泄劲才会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杀!”突然传来震天呐喊,竟是从抄后的匈奴后面,又杀出了一票官军人马,将后面的匈奴反过来包围起来。
“援军来了!是援军来了!兄弟们,杀!”陈登见状,奋力疾呼。
“杀!”徐州军闻讯大喜,上下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突如其来的变数,这次轮到匈奴人慌乱了起来,站在门楼上观战的头领惊慌失措,与手下讨论一番,无奈命令手下收兵。
“当当当当!”锣声想起,是鸣金收兵的信号,山寨前的匈奴人听闻军令,且战且退,慢慢往山寨撤去。反倒是负责包抄的匈奴陷入了绝境,只能做困兽之斗!若是不能突围,怕是要被围歼在此地。
形势一片大好,陈登却是眯起了眼睛,示意了**旁护卫的手下,天空中便突然响起了哨声。
“吁~!”
徐州军不听闻声音来自军中,被传来的哨声吸引了些注意力,一时间攻势弱了几分,怕是要被匈奴残兵冲出缺口。
匈奴人看见死里逃生的希望,狠劲大发,狼嚎声震天,不计死活的往援军的缺口处猛攻,突围近在咫尺!
援军似是战斗力弱些,完全不敢与这些必死之人来个鱼死网破,最终被匈奴冲出了一个缺口,进而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片片匈奴人冲了出去,围歼已然无望!
“追!一个都不能放跑了!为战死的兄弟复仇!”昌霸打退正面匈奴,迅速驰援到后军,作战先登这些方面,昌霸算得上是个好将军。
“不能追!”陈登不合时宜的大喝一声,止住了士气旺盛的徐州军,徐州军再一迟疑,匈奴们便散进了林中,迅速不见了踪影。
“陈登!你!”昌霸大怒,瞪向陈登。
“敌人熟悉山林,不知里面还有何种的机关,冒然追去,怕是凶险万分。”陈登甩了甩袖子,示意众人安顿下来,对着昌霸神秘道,“昌将军不是想速战速决吗?陈某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你都已经禀报了刺史大人,速战慢战又有何区别?胜战即可,只求能功过相抵!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没本事折损了兄弟,也不怕认下。”昌霸哂笑,一脸不屑。
“陈某方才忘了说,最近记性不太好,今日似是忘了安排探马与监察院汇报,哎,人才过了三十,竟是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可恨啊!”陈登似是自言自语,往外走去。
“忘了?“昌霸疑惑,卜一琢磨,大喜过望,”忘了!陈校尉,陈兄弟,等等我!”说罢,昌霸追着陈登跑去。
王鸿龇牙,一脸无语,陈登这才过三十就敢说老了?无意中瞥见身旁的何夔,只见他目光灼灼的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登把众将官唤到身边,王鸿虽然不是将官,但是担心雀儿安危,便舔着脸跟了过来,众人看他一眼,又见作为临时长官何夔并没有说什么,就不去管它,转而统一不忿的望向陈登,想要他个解释。
“诸位胜利在即,却被陈某坏了好事,心中有些不快,自然是常理。”陈登出言安抚,只见除了“死里逃生”的昌霸,众人仍然都是一脸不爽的样子,毕竟到手的军功被陈登给弄没了。
“陈某所说林中有机关,并非是诓骗大家,而是确实如此。”陈登解释道。
“有埋伏这仗就不能打了?怪事!若不是你拦,他们能不能进林子都两说!”一人挑头,众尉官纷纷应和,声讨陈登。
“非也,陈某所说的机关,并非全是指埋伏,而是那攻破山寨的关键!”陈登也不生气,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破寨的关键?”说道攻破山寨,大家来了兴致,毕竟攻破山寨全歼敌人和追杀几个逃贼相比,战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知这帮匈奴人狡猾,善于埋伏,便提前留了后手。”陈登润了下嗓子,继续说道,“我虽奉命带兵上山,却故意留了半数在山下军帐待命,听我号令入山。我后至这马陵山,具体带了兵马却是连你们这些自己人都不知道,遑论匈奴,计策自然容易成功。”说罢,陈登若有若无的看了何夔一眼,何夔却是神情自若,并未在乎。
说到埋伏,一军官看向何夔不悦,责问道:“何大人负责搜查周边各地,明确告知我等已经没有了敌人,却不知这些抄后的匈奴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是地上张出来的嘛?!”
“这······”何夔知道被围之事责任在自己,不知如何辩解。
“大胆!你怎么跟何国相说话呢!”何夔部下怒喝发问的军官,敲打他知道尊卑有别。
“其实这位将军说的并没有错,我猜这敌人就是地上长出来的!”陈登神秘一笑,却见迎面跑来一人。
众人不解,纷纷议论,却见来人凑到陈登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退了出去。
“好!太好了!果不出我所料!”陈登又看着昌霸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这临时指挥之权,将军暂时授予陈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