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乃是受了刺史陶谦的命令。”陈登低声道。
“陶谦?他为什么不让你们发兵?”王鸿皱眉道。
“非也,非是不让沛县发兵,而是命令我等另有所图。”陈登神秘道。
“另有所图?图什么?”王鸿纳闷道。
陈登摇了摇头,歉声道:“事关徐州军事,暂不可说。”
王鸿撇了撇嘴,不屑道:“不会是盘算着怎么打曹操的兖州老家吧?!”
“你如何知道的?!”陈登失声一句,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说漏嘴,赶忙低声道,“此事事关重大,经理切勿张扬!”
王鸿点了点头,转回话题道:“眼下诸多百姓没了粮食吃,你这典农校尉总得想想办法吧?”
“徐州虽是丰硕,粮食却多在各地县仓与军仓之中,而义仓则是只有郯县、彭城与下邳三地专有,眼下曹军一路搜刮,还围住了东海下邳两地,琅琊何夔又一心向曹,要想解除彭城之围,却也只能从沛国与广陵两地暂时征调些了。”陈登回道。
“既然能从沛国征调,那么事不宜迟,赶快调粮吧,我怕今天就得有人饿肚子。”王鸿催促道。
陈登闻声伫足,看到眼前一处茶摊,挪步进去坐了下去,唤了小二添了几碗茶过来。
王鸿与小乔对视两眼,赶忙跟了过去,在陈登面前坐下,微怒道:“这本就是你们官府的事,我只是见曹宏那胖子不见了人影,才出于好心过来知会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眼下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还优哉游哉的喝起茶了?”
陈登哑了口茶水,挥手示意两人也喝,然后低声道:“沛国粮草还有大用,暂时征用不得。”
“什么?”王鸿拍案而起,感到小乔拉扯自己衣角,复又气哄哄的坐下,怒道,“还能有什么大用?再大能大过人命?”
陈登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方才不也猜出来了,我等准备背水一战,势灭曹贼!”
王鸿阴着脸子,不悦道:“眼下非常时刻,虽然不奢求能吃饱,但也不能让一城的百姓都饿死吧?”王鸿看着陈登兀自老神在在的喝茶,气急之下一把夺过茶碗放到了桌上。
陈登茶水洒了半身,咧了咧嘴,无奈道:“先不说彭城附近的各个县城,单说彭城一城,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吗?知道需要多少粮食吗?哪里是这一个相县可以供养的起的!再说曹军算不到周边调粮吗?保不准早就在哪设好了埋伏等着呢。所谓调粮,实则是调兵,我等这两日便会大军开拔,真是无暇顾及。”陈登说罢看了眼王鸿,劝慰道,“等我军突袭曹操老家昌邑,加上周边的天兵天将相助,不日曹军必会回救,州府解了围,自然会拨粮草。”
“那得多少天?”王鸿沉声道。
陈登掐指盘算一番,喃喃道:“十天半个月即可。”
“什么!”王鸿闻言再次跳了起来,感到小乔又拉扯自己衣角,不耐烦的拍了一下,气道,“这人饿个两三天也就罢了,你十天不吃饭试试?”
陈登赶忙劝慰王鸿两句,缓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便怪曹操吧。”
王鸿脸色阴晴不定,恨恨坐下,皱眉思索片刻,说道:“那就以你典农校尉的名义,先从广陵郡调些粮食,广陵总没什么事了吧?曹操现在可没围广陵!”
陈登面露难色,歉声道:“本不该与你说,讨兖之事,实是以广陵为主,广陵太守张超与陈留太守张邈乃是亲兄弟,沛国反而只能算是协助的偏军,所以广陵那边怕是暂时不会应允。”
“说来说去,所以彭城你们打算不管了?”王鸿冷声道。
陈登抱拳,叹声道:“非是不想管,实是无能为力,眼下陈登能做的,只有快速击破曹贼!”
王鸿“唰”的一下起身,拉起小乔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等等!等等经理兄!”陈登见王鸿起身就走,赶忙撇下铜板追了上去。
“陈大人,还有何事?”王鸿阴阳怪气道。
陈登捋了捋胡须,苦笑道:“眼下经理兄仿佛才是那典农校尉,真是愧煞陈登。”
“别文绉绉的了,我算看明白了,这当官的靠不靠谱,还得事上看!我家里粮食吃个十天半个月肯定没啥问题,此番所作所为求个心安理得罢了,你们不管,我更管不了!”王鸿怒道。
陈登讪笑两声,劝慰道:“经理所做着实令陈登敬佩,只是我方才突然想起,广陵沛县虽是无粮可调,但有一个地方可以调到。”
“哪?”王鸿挑眉。
“除了我们说的几处地方,剩下的自然就是琅琊国了。”陈登讪笑道。
“琅琊?何夔?”王鸿皱眉思索,摇了摇头道,“他早就投靠了曹操,怕是有粮食也给曹军了,哪会管彭城的死活。”
陈登神秘一笑,道:“何家乃是徐州望族,依我看来,何夔帮的可不是曹操,而是他自己罢了。”
“他自己?”王鸿与何夔也打了几次交道,疑惑道,“你再说的明白点,我没你们那么好的脑袋瓜子,别绕我。”“多说无益,回去你便知晓了。虽然彭城百姓陈登无力相救,但是经理兄一家,我还是能够略尽绵薄之力的,你们粮食当真够吃?”陈登微笑道。
王鸿纳闷得点了点头,怏怏道:“若按你所说的十天半个月,自然是还是够的。”
陈登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如此,你俩在这相县的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如何?”
王鸿摇了摇头,推辞道:“好意心领了,相县彭城算不上远,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既然如此,一路顺风。”陈登抱拳。
王鸿抱拳行礼,想到白来了一趟,心事重重的带着小乔走了。
陈登笑着摇了摇头,赶忙唤来远处便装跟随的几名手下,叮嘱一番,大步离去。
······
天色已黑,王鸿骑马抱着小乔木然回到彭城,好在曹军抢完就走,全然没有守城的打算,而彭城官吏又都不知道了去向,眼下自然也就没了宵禁。
虽是没了宵禁,但是古人有着日落而息的作息习惯,此时大街上倒是没了白天的惨象,只剩两人一骑行在月下。
“这陈登话说的不明不白,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王鸿郁闷道。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别想太多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小乔劝慰道。
“独善其身,”王鸿哂笑一声,紧了紧小乔的身子,柔声道,“饿了吗?前面咱们就到家了。”
“你以为跟你一样,以前减肥的时候我都两三天不吃饭呢。”小乔嘟哝道。
王鸿闻言一愣,纳闷道:“你减肥?”说罢双手朝着小腹摸去。
“你干嘛呀!”小乔急忙拍掉作乱的爪子,又羞又气道,“以后禁止在外人面前毛手毛脚!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现在没外人啊。”王鸿嬉皮笑脸一声,将小乔紧紧抱在怀里,月下抱得美人归,躁动的心情宁静了几分。
······
回来过了两日,刚到卯时,曹邮竟是早早赶了过来。
王鸿迎到院里,听闻院外嘈杂声不断,看着曹邮走来,挠着头皮惭愧道:“抱歉,我无能,没从沛国要到粮食。”
曹邮哈哈一笑,开心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您不是给了大家伙一条活路了吗?”
“活路?什么意思?”王鸿闻言摸不上头脑。
“别装了将军!要不是遇到这事,俺们都不知道您原来还是个大人物呢!没想到俺老曹也有认识大人物的一天!”曹邮使劲拍了拍王鸿肩膀,咧着嘴巴,显然心情很好。
王鸿听得更加摸不上头脑,急道:“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现在贼讨厌别人跟我绕圈子,曹大哥你直说可以不?”
曹邮一愣,见王鸿脸上微微有了怒色,纳闷道:“将军安排的人已经带着粮食送到县仓那边了,我安排了兄弟们帮衬,已经在放粮了。”
“我安排的人?”王鸿脑袋更加迷糊,不解道,“你说谁给县仓送的粮食?”
“是天师教在布施行善呢!将军你就别装了,现在都传开了,先前彭城开品评会,您可是当众收了不少教徒呢!按老曹万万没想到,将军您竟是天师教的天师!眼下只要加入天师教便能得米五斗!而且您为了全城百姓奔波劳碌的事已经传开了,眼下大家伙都想拜谢你,你这家门怕是都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曹邮哈哈笑道,“对了,俺老曹也带头入天师教了,以后该叫你祭酒还是将军呢?”
“天师教?”王鸿忽然想到自己还是个天师教临时的祭酒,本来跟仙子姐姐约好招够人便归还令牌,只是一来二去没顾得上,时间一久,早就不当个事了,想及此处,王鸿继续问道,“你还没说粮食从哪来的呢?”
曹邮捏了捏下巴,思索道:“粮食从北门带进城来的,具体哪来的,就得将军你自己去问了。”
王鸿白了曹邮一眼,感情白问。
王鸿压不住心中疑惑,赶忙上前一把牵起曹邮的袖子,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坊门前的道路本来十分宽敞,此时却被堵得密密麻麻,堆满的百姓瞧见王鸿出来,竟是齐齐跪了下去,大声呼喊道:“拜谢天师!拜谢天师!拜谢天师!”
王鸿被突然的呼喊声惊了一个机灵,看清眼前有这么多人对着自己跪了下去,吓得腿一软想要跟着跪下去,好在被身旁的曹邮及时搀住。
王鸿被这眼前的大场面震住,忍不住额头冒汗,颤声道:“大伙快起来吧,我······我还不是天师啊。”
百姓似是没听到,继续齐声高呼道:“拜谢天师!拜谢天师!拜谢天师!”
看见人群中有些人竟是带头跪下对着自己磕起头来,继而跪下磕头的人越来越多,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王鸿哪里受的住,赶忙急道:“大伙快些起来,快起来!此中怕是有些误会,来日再给各位父老乡亲澄清,眼下我还有事要办,麻烦大家伙让个道来!”
百姓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缓缓起身,赞美称颂声不断,中间给王鸿让出一条窄道来。
王鸿讪着脸四处还礼,头上的汗珠也是越来越多,终于穿过了人群,再也不敢逗留,带着曹邮拔腿跑了起来。
跑到人少出,王鸿开始一路遮遮掩掩,好在认识自己的人并不算多,终于与曹邮赶到了县仓前面,便见拍着长队的百姓在领粟米。
“天师教真是救苦救难,便不是为了这五斗米,俺也决定入了!这就去城北百炼坊拜会拜会咱们彭城的天师去。”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天师相助,我们全家老小怕是都得饿死。”
“据说天师都是神仙下凡,咱们快些去叩拜,挨不着天师显灵,咱们还能沾染些仙气!”
得到帮助的百姓们称赞之情溢于言表,把王鸿夸得越来越神,曹邮听得越发得意,王鸿却是听得冷汗直流,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成为神仙的一天。
散粮的帮手都是曹邮聚集起来的士兵,见到曹邮来了,纷纷抱拳行礼。
王鸿低头以袖遮面,不敢磨蹭在原地,督促着曹邮带自己入到县仓里面,进了中间的一处屋子里,屋里没人,走到桌前坐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天师将军,我这就去把送粮的人给唤来!”曹邮眉开眼笑道。
王鸿吸了口冷气,气道:“曹大哥,你这就别给我乱加头衔了,我现在头大着呢!”
曹邮挠了挠头,纳闷道:“那俺老曹怎么称呼将军,这将军两字怕是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了!”
王鸿白了拍马屁的曹邮一眼,无语道:“以后叫我的字号就行,我字经理,就叫经理吧,这个听着得劲!”
“经理?这······”曹邮犹豫道。
“就这么说定了,快去叫人!”王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曹邮叹了口气,抱拳退了出去。
一切来得匪夷所思,王鸿心思急转之下,仍是没有任何头绪,好在不多时,一位男子走了进来。
“竟然是你!”王鸿看清来人惊呼一声,不是旁人,正是琅琊国国相何夔。
“呦!何某拜见王天师!”何夔嬉皮笑脸着抱拳行礼。
王鸿白了何夔一眼,烦躁的摆了摆手道:“别来这一套!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何夔一脸无辜道。
王鸿甩了个脸子,不耐烦道:“我是问,你也入了天师教?”
何夔摇了摇头,挪揄道:“我这人顽劣,可不信神佛。”
“那你为什么打着天师教的名号前来散粮?”王鸿眯起了眼睛盯着何夔。
何夔哈哈一笑,来到王鸿面前坐下,正好曹邮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三人围在桌前,摆弄起茶水来。
“说来倒也简单,是你们天师教的人找到了我,托我来彭城送些粮食,我就来了。”何夔笑道。
“谁找的你?”王鸿挑眉,继续问道。
“你们天师教在徐州的大祭酒,多年前有幸与之结识,说实话,找到我时我也吓了一跳。”说罢何夔哑了口茶水。
“大祭酒?”徐州有个天师教的大祭酒,王鸿先前从苏双那里得知后便一直记在心底,此时又听闻这三字,赶忙继续问道,“他是谁?住在哪?”
何夔深色怪异的看了王鸿一眼,啧啧称奇道:“你竟是真的不认识?怪不得会嘱咐我不告诉你身份,你就别问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不告诉我?”王鸿脸色沉了来了,继续问道,“为何?”
何夔摊了摊手,无辜道:“你们天师教内部的事,我个外人上哪里知道为什么?不过你们这位大祭酒清心寡欲,不喜外人叨扰倒是真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我?”王鸿盯向何夔。
何夔咧了咧嘴,道:“神佛之事过于玄妙,天师教教徒尤其的多,便连那些作乱的黄巾说到底也不过是天师教的分支,我可得罪不起。”
王鸿长长呼了口气,禁不住想到那个狐媚的仙子姐姐,两人许久不见了,倒是真的十分想念她那时而神圣时而娇媚的模样。
不过自己这半吊子祭酒虽是赶鸭子上架捡来的,眼下能救了彭城百姓倒也是真,想到此处王鸿对着何夔行了一礼,真诚道:“不管如何,谢谢你!”
何夔见状赶忙摆手,整个脸蛋笑的跟花一样,道:“不不不!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我?”王鸿一愣,不解的看着何夔。
“咳咳!”何夔清了清嗓子,谄笑道,“一人五斗粟米,十万人便是五万担,我怕不够,特意还向泰山郡征调了不少,凑了十万担送过来。”
“十万担?这么多?那真要替彭城百姓谢谢你了。”王鸿再次对着何夔真诚一礼。
“哪里哪里!”何夔使劲摆手,喜声道,“大祭酒可说了,日后你会五倍偿还于我,这买卖做的不亏,应是何夔好好谢谢经理兄才是!哈哈哈哈!”说罢何夔对着王鸿恭敬的一礼。
“什么!五倍?我给?”王鸿吓得蹦了起来!
“对,你给!先不说有大祭酒担保,只凭着你家兵坊的买卖,身后还有糜家这般豪族支持,不过区区五十万担粮食罢了,当然,金银珠宝也是可以的,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何夔忍不住大笑起来,全然一副中了彩票的模样。
不等王鸿想要争辩,何夔倒是急火火的跑了,留在王鸿木然的瘫在椅上,心想自己莫名其妙的背上了巨债,一股想要吐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