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几个老仆犹犹豫豫,陈均当即许下重诺。
“只要你们能保住我儿性命,我陈家在大乾钱庄里存的金票,许尔等一人一成!”
“唉,家主,老奴已年逾花甲啦,又何曾跟您开口要过金银?”
一老仆连连苦笑。
笑着笑着,两滴老泪自他满是疮痍的脸上滑落。
“老奴又何尝不想在一场大战中了此残生?”
“可少爷不一样,他还小!”
“老奴是怕我等三人保不住他,万一出了什么事,老奴又有何颜面来见您,有何颜面去地下见老家主?”
仆人的话令陈均心中顿生一股无力感。
是啊。
真要硬抢,三个脉络境的老家伙,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他心里更是涌现出一股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是他的儿子?月炉派就没有根骨好的孩子吗?她肖容的儿子是儿子,他陈均的就是畜生,是路边的野草,一脚就能踩死?
为什么非要把人逼上绝路?!
就因为他陈家弱小吗?
陈均无力的瘫在座椅上,看着身旁已经六七尺高的陈青。
这个从小被他宠爱到大的孩子,今天的小寿星,此时正低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拳头紧紧握着,嘴里还在低声嗫嚅。
“爹,不要保我了,我愿意去。”
“不就是一死吗?我陈家儿郎有何惧之?!”
说着,陈青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陈均望着这个明明怕极了却想着保护家里的孩子,心里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眼角泛酸,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让为父想想,一定还有法子,不可能是死路的,一定有生路......”
旁边许多道目光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
他很清楚,那些老友,包括家里不少人,都希望他退一步。
弃车保帅。
守住陈家基业。
可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啊,希望都保不住,他又要这基业有何用?
偏偏陈青又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更不是地皮流氓,只懂得偷拿抢要,杀人放火。
他自幼就极其懂事,是家里最乖巧最懂事的孩子。
这让他如何能够割舍?
他静坐不动,旁边的人也没敢多劝。
这时,有仆人一路小跑走进客厅。
“家主,山上来人了。”
“山上?山上......”陈均想了又想,这才反应过来,“无极道宫有人下山了?!”
“正是,咱们需要招待一下吗?”那小女仆抬起杏眼问道。
“招待...算了吧。”陈均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哪有精神去招待无极道宫的弟子?
要知道月炉派的背后可是问道宗。
一个庞然大物,根本不是如今的无极道宫可以得罪得起的。
“可是......”
小女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均挥挥手打断。
可是她已经把人家请进来了呀!
小女仆急得不行,也只能退下。
院中已经摆好了流水席。
方毅寻了个角落坐下。
他是来蹭饭的。
没办法,他走半道上就闻到了酒香,半年没喝酒的他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闻着酒味就往这边走。
刚到院门口,一个小女仆便笑脸盈盈的问他是不是来吃酒的,他刚点头,就被请了进来。
“咱家主母说了,今儿个是喜庆事儿,酒水管够,不收礼钱。”
“你说的?”
“嗯嗯!”
小女仆简单问了下他的来路便急匆匆跑进了院里。
结果等他一进来,居然有账房先生写账?
非亲非故的,白吃白喝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身上只剩下一颗金豆子的他无奈,又挪不动步子,只能将金豆子送了出去。
毕竟送礼也没有让人找钱的道理。
还想着去换点别的呢。
这下真是身无分文了。
方毅抖了抖空荡荡的钱袋子,心情一时间郁闷到了极点。
真想找个地方搞点钱啊!
方毅抬眼看了下账房先生面前的那一沓金票子和银裸子......
算了算了,不能干这种败名声的事儿。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等了半刻钟的功夫,一群仆人就开始上菜了。
话说这陈家倒也有点良心,自己儿子过个生辰,还特意摆了个流水席,招待那些佃农吃饭,还不收礼钱。
那些佃农也很不错,主家说了不收礼钱,他们就各自拎了些自家养的鸡鸭鹅来,也有些拎着猪肉、鸡蛋,穷点的也拿了自家种的菜,反正就没有空手的。
看来这陈家人还不错,最起码,对佃农挺好。
否则谁会这么对待?
而且不是一个,是所有人。
早知道他也装成佃农咯。
看着和自己桌上别无二致的菜品,方毅突然觉得亏死。
好在酒不一样,他桌上的酒闻起来更香。
方毅倒了一杯,发现这酒水澄澈,浅尝一口更觉一股辛辣混杂着清香。
一路自喉头滑下,入腹之后火起,一路自鼻息直入天灵盖,耳清目明。
“嘶——,啧啧,好酒,好酒!”方毅轻声感叹。
就在此时,数根箭矢自院外飞射而来,连伤数人。
一时间院子里惨叫连连。
方毅看着眼前被戳了个对穿的酒壶,目光顿时变得不悦起来。
有仇家?
他偷偷的喝,躲远点喝!
方毅赶紧抱着剩下的半壶酒蹲到了墙角,想了想,他又把那杯没喝完的也拿了过来。
这时,院外有人大笑。
“陈均,今日是你儿生辰,我月炉派特来送上生辰礼,还请笑纳!”
话落,一口铜钟穿墙而过,大片瓦砾砖石四处乱飞。
早已乱成一团的院子此刻更是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蹲在墙角的方毅看着半壶酒里沉下去的一截手指和几块碎砖,脸上缓缓凝聚成一个‘囧’字。
三师兄莫不是个骗子吧?
什么狗屁宜下山十里,他不就是喝口酒吗?这会儿酒坛子都让人砸了!
消消气消消气,师兄叮嘱了,他不易动怒!
方毅不停的安抚着自己。
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数道人影同时走入,每一人身上都气血滚滚。
“陈均,掌门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客厅内有人走出。
来人一袭藏青长衫,腰佩长剑,正是陈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