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实闻言面色惨白,怎么会……他只是偶然撞见不平之事,站出来帮人说了几句话而已……
曾清身上的伤口同样在滴血,他面色苍白,眼中满含愧疚。如果不是他……
“没,没事。我们去医院看一看就好了,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许实的声音漂浮,不知道是在安慰曾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到了医院简单包扎检测后,看着白花花的化验单,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悲愤交加。
他们伤口上的的确确被感染了病毒,但却不是他们最害怕的艾滋病毒,而是另一种能够通过血液传播的性病,叫桃毒。这是一种感染者感染病毒后,会在中后期身体上出现粉红色的花瓣形状的红斑,直到遍布全身,人就会因此而死。
但这种病毒并不是立即致死的,最起码初期感染的患者是有很大的治愈可能性的。但就算如此,对于许实而言,今日的事情仍旧是凭空而降的灾难……
曾清满脸歉意的说:“你放心,你被他们用病毒感染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你的医药费都有我来支付,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许实只觉得浑身疲惫,眼睛张张合合,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只觉得分外晃眼。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的开口,声音嘶哑又虚弱,“不用了,我们本就是陌路人,以后也别再有接触了……”
曾清唇色惨白,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起身,从转角处离开。
日子很快又过去了几天,这些天里许实始终尽量维持着原先的生活方式。但不再从那个巷子穿过,还有每天都要吃的药表明了那件事留下来的痕迹。
桃毒的治疗比他想象中要慢很多,但是他的症状并不明显,这是他比较欣慰的事情了。但直到一次寻常的复诊后,他平淡的生活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说那个谁在皮肤科看到许实了,他看的好像是性病哎……”
“天,不是吧,他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人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每天下班路上都会从那个夜巷酒吧路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天天去那里……”
“夜巷?就是那个出名的同志酒吧我的天,听说那里乱得很,还总是出人。”
“真的是看不出来啊,许实居然这么放诞……”
“害,可能是伪装的好呗,咱们也就是看到他上班的样子,谁知道他下班后是什么样。”
“&……%¥#……”
不知何时,流言蜚语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许实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他无从反驳,他染了病的事情是事实。就算他说什么那些人也不会相信,而是更会加深了传言的真实性。
但如此日复一日,许实的头渐渐垂下,在公司内也不再会露出笑容。每一日承受着异样的目光,让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愈加紧绷。
“许实啊……最近公司的留言实在是太多了,也有很多人反映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你看看……要不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许实楞楞地看着原本待人宽和的老板满脸为难的说出刺痛他心脏的话语,他知道,这只是老板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辞退他的理由罢了。
他的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动作缓慢的弯腰对着老板举了一躬,“我知道了老板,我会辞职的……”
老板看着这个他亲自从校园里招进来的孩子,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缓缓道:“你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休息好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再给你介绍别的工作。”这个孩子能力很不错,如果没有这些流言蜚语,他以后或许也能坐上不错的位置……
许实咬着下唇,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微微颤抖的说:“谢谢您……”
他转身想要走出房间,却发觉自己的腿早已经站的僵硬,像是连走路都不会了一般。步伐踉跄了一下,他强撑着自己走向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合上门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对上那个昔日待他很好的老板的目光,叫出了最初认识时候的称呼:“温叔……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话音一落,他便关上门转身离去,全当那些自以为藏的隐蔽的偷听的同事不存在,一步一步的离开工作了一年多的公司……
公司内,听清了这句话的老板缓缓握紧拳头,却最终无力的松开。虽然对不住许实,但对他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公司,他不能让公司内部的人心散了。所以,只能对不起那个孩子了,让他换一个地方工作,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许实的离去,也让公司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许实走了!”
“什么?我们是不是误会他了,我怎么看许实都不是那种人啊……”
“他得脏病是事实啊,如果他不是,那他怎么得的病?”
“这……”
“行了,别说了,老板出来了,赶紧工作!”
许实的离去并没有占用他们太多的精力去思考,毕竟都是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忙碌的成年人,对于别人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去过多占用自己的生活去关注。
但对于许实来说,生活却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幸亏,网上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这一段时间,上网成了他除了治病以外的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方式……
但生活仿佛总是要和他开玩笑,不知道是谁,扒出了他现实生活中的身份,连带着将他在医院治病的消息也一同扒了出来,许实看着网络上的留言,恍然发觉原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曾清不知怎么的,得到了消息,他的病已经治疗的差不多,桃毒几乎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
“许实,你在家吗?”
敲门声响起,过了一阵才有人过来开门。许实看着门外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愣了半晌,才勉强让人进门。
“你过来干什么?”
曾清有些局促的绞着手指,“许实,我知道网上的事情了……”
许实转身过去拿水的动作一僵,“那又怎么样……”
曾清仓皇开口:“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们站出来澄清吧!”
许实咬着下唇,他又何曾没有想过澄清,但是那些人,根本不辨是非……
“许实!你有好好的生活要过,你不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就将自己耽误了!”曾清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许实沉吟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他想摆脱这些,他想回到最初平淡的生活……
“好……”
澄清声明最终发了出去,但是留言传播的总是比澄清更快更广,人们往往不愿意相信那些真相,而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自以为的事实。
不过就算如此,许实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将桃毒彻底治好后,他终于重新拾起了信心,推开门踏出了求职的一步……但他的脸上,却终究失去了最初的笑容。
……
“爸,妈……”
许实楞楞的站在家门口,知道手中的电话落到地上,他才犹如惊醒,疯了一般的跑向医院。他爸妈,是为了照顾他才从家乡来到城里,但是他们第一次进城,却被飞驰而来的汽车轻易的夺走生命。
许实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在他父母身上盖了白布。看着面色灰白的父母,仿若这些时间以来的巨石,统统砸到了身上,让他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再次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站在桥上,想要一跃而下,脑海中却闪过父母的面孔,终于控制不住的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仿佛失了神一般,在街上游荡,走到父母出事的地方,正看见一个孩子在马路中间玩耍,一旁疾驰而来的车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飞速的行驶着。
等到许实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自己,和一旁一旁哭嚎的幼童,还有那辆车的主人,正一脸焦急的打着电话。
在他住院期间,网络上一条视频正在默默传播散开,每个人口中都是谩骂的声音……
“我靠,这男的是个疯子吧,看到对面有车还推孩子?”
“孩子怎么样了,是不是被车撞了啊?”
“我的天,那个车车速也太快了,超速了绝对!”
“这视频谁录的,怎么只有一半?”
视频的内容,是从许实的方向录制的。正好录到他推孩子的过程,但却把他自己被车撞到的片段落下。以至于旁人看来,他好像是要将玩耍中的孩童推向正在行驶过来的轿车……
这件事发酵后,许实画手的微博也被人曝光,先前感染病的事情也再次被引爆。
“这人就是个疯批吧,自己活不长了就去报复社会?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要杀人家?!”
“许实去死!你这种人不配活着!”
“去死吧,连孩子都要害的渣滓,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虽然网络上也有为他说话的评论,但那些声音在这漫天的辱骂之中,仿若淹没在大海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