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猝不及防被泼了满头满脸的水,刚有的一点醉意立马当场烟消云散,头脑十分的清明。
“我不是要破坏你的行动,我只是想看看……”
匡之语气不屑的道:“看看?你知不知道这条线我们埋了多久才有鱼上钩,你一个看看,就让我们多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你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你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除了任务以外还要去多照顾一个累赘?你知不知道你会让这次任务出现多大的风险!”
贺思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匡之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学校时候成绩很好,但是能进到我的队里的,没有一个人在校履历你能比得上的!你以为你能进到我队里是凭着什么?如果不是!”
贺思猛地抬头,伸手紧紧抓住匡之的手臂,双眼直直地看向匡之的眼睛,眼中满是认真,“如果不是什么?”
匡之自知失言,抽回手冷漠道:“和你无关,等一下你就赶紧回去吧,不然等任务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处分!”
贺思自嘲的笑了一声,“是因为我爸对吧……果然,你们都是因为他……”
匡之目光烦躁的扫了一眼贺思狼狈的衣衫,啧了一声,拽过一旁的毛巾扔到他头上。
“算了,现在出去也晚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当好一个路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许暴露自己!不论我们这次任务成败……你的任务就是,按兵不动。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就回去向宋局汇报任务细节。但是,不许你参与下一次任务……这是我对贺队的承诺。”
贺思默默垂头,他知道这已经是纪匡衡最后的底线,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匡之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他昔日老队长的遗孤,他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再次犹豫了一会儿,匡之弯腰从厕所后面水桶里取出了一个塑料袋,扔给了贺思,“这是一部分证据,准备了两份,一份在另外的地方,还有一份就是这个。本来打算藏着等事后过来回收的,既然你这么想帮忙,那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活着带着证据出去!就算你死了,也不能让证据被他们毁掉!”
直到匡之离开包厢很久后,贺思才缓缓起身,拿起刚刚被放到桌上的香槟酒,一口气酎进了嘴里。
等到贺思推开包厢门出去,整个夜总会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昏黄的灯光下,一群人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看他们时而低头,时而仰头看天的动作仿佛都是在吸食毒品一般,沉醉而糜烂……
贺思的眼力很好,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人群正中央的匡之,他所在的圈子,显然是地位最高的之一,其中最中央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个头不高,光着头,一双眼睛混沌不堪,但余光之中却仍能看出一丝精光,彰显了这人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那人正大笑着搂着一脸清冷的匡之,不知在和旁人说些什么,但看表情显然对匡之十分的信任。
贺思不敢盯着看太久,他藏身在晦暗的角落中,静静地看着一切。他扫视了一圈,倒是没看到江发人在哪里,不过想来他是不会吸毒的,因为他们的亲人……都是缉毒警……
贺思脑海中一片混乱,眼下大厅的景象,显然是不能让他就这么出去的。思考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回之前的包厢,假装自己醉酒睡死了过去,如果真的发生些什么他也有脱身的借口。
现在一切,都没有他身上的证据重要……
但让他一直待在包厢里等待一切结束,贺思也是做不到的。他思考了一阵,决定出去寻找一个适宜的位置观察外面的情况,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他围着包厢转了几圈,本是想找一个顺手的物件防身用,却不曾想在墙壁内侧竟是有一个隐秘的隔间。而隔间之内更是有一个窗子,竟是可以直接看到大厅内的情况,根本不用他再出门寻找。
贺思在周围搜查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想来这里便是匡之几人在这家夜总会的窝点了,这么说……江发,真的只是他认识的那个沉迷风月的花花/公子吗……
通过窗口,可以看到在墙的另一侧,人们仍旧沉迷在音乐之中,吸食毒品的比比皆是。但位于正中央,匡之所在的那个圈子,气氛却变得有些非比寻常,一个面色狰狞的女人像是在咆哮些什么,看模样分明就是刚刚和贺思坐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只恨这窗口只能看到画面,声音却是一点都透不过来。
匡之这边,他正一脸冷漠的看着脚下的女人发疯,明明身处飓风之中,他却仍旧稳如泰山,仿佛那个女人口中所说的并不是他一般。
“丰老大,匡之他根本就不是女人,他是个人妖!他一直都在骗你的!你们不要被他那狐媚子样给骗了!”
光头男人,也就是女人口中 的丰老大,仍旧带着盈盈笑意,仿佛女人的话根本不能影响些什么。女人见他这副平淡的模样,更加疯狂。
“丰老大,你是被他迷晕了头吗?他是个男人啊!”
匡之仍旧目光冰冷的看着被压制住趴在地上的女人,一言不发。
丰老大呵呵一笑,“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匡之是男是女,跟你偷货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你偷货是为了证明他是个男人?还是说难道是他指使你的?”
女人面色一白,因为这些人,她也染上了毒瘾,但是陪酒女郎的工作根本支撑不起她吸毒的花销,家中财产早就被她便卖的干干净净。这一次冒险偷货,也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有钱去买了,只能将主意打到丰老大新带来的这批货上。
这个夜总会是他们常用的交易所之一,这一次的货量额外的大,所以连丰老大都亲自过来压货,就是防止出任何的意外。没成想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敢打这批货的主意,简直就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匡之和丰老大相识有些年头了,他也从没有隐瞒过自己的真实性别,不过也幸亏如此,不然今天这女人一抽风,他们的计划怕是就要满盘皆输。
女人很快被拖了下去,匡之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这些事情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一般。直到看不见那些人的背影,丰老大方才笑呵呵的对他说道:“今天败了兴致,改天老哥一定赔罪!匡之,想要什么,说就是了。”
匡之一脸无趣的扇了扇手中的团扇,“我能有什么缺的,您今天在我这能玩得高兴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丰老大脸上仍是笑眯眯的,但眼底却划过了一丝锐利,他不是那种会将人情拖着留到以后的人,“不用跟我客气,赶紧说,想要什么?”
匡之借着动作在团扇后眯了眯眼,知道这是他下的最后通牒,如果他还是什么都不要,依着丰老大的多疑,定然会怀疑他些什么……
“那就您之前得的那些好酒,给我搬一箱过来吧。正好这些日子客人多,我还没去进货呢。”
丰老大哈哈大笑,“好!别说一箱了,搬来十箱!正好放在这我以后过来也能喝。”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弟小跑了过来,附到丰老大耳旁,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丰老大立马起身,整了整衣裳,示意身旁的人去前面开路。
匡之微眯双眸,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匡之也跟着起身,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衬着,丰老大率人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并没有很大阵容,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六个人而已。
几人很快消失在贺思的视野里,看着走的方向应当是去往更里面的包厢了。贺思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打算推门出去探探情况。
当他刚一推门想要出去,门外却忽然窜进了个人,正好将他推回了包厢里。
正睛一看,竟是从刚刚就不知所踪的江发。贺思皱着眉头看着一身酒味的江发,刚想开口,就听见他说。
“贺思,你刚刚想去哪?”
贺思不动声色,仍旧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我刚睡着了,醒来发现你们都没在……怎么了?”
江发狠狠地闭了下眼睛,“行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包厢里哪都别去吗!幸亏我看着你呢,不然……”
贺思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意思,你们都是……”
江发:“我不是想瞒你……是上级命令……算了,反正你今天,只能待在这里,绝对不能出去!”
贺思没有说话,冷着脸细细看着江发的表情,发觉到他眉宇间的一抹急促,忽然开口,“是不是任务出现了什么变故?他被发现了?”
江发瞪圆了双眼,厉声道:“没有!老大怎么可能……”
贺思冷笑,“你们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们可真行!”
他围着屋内转了两圈,脑中不停地思考,究竟是哪里会出现纰漏……
“你们这是开展行动了?看来是行动出现了什么变故。是不是那个光头跑了,还是说和他们交易的那个人跑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然不会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不过来……”
江发听着贺思的推测和真相越来越近,头上冷汗直冒,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家伙是逻辑学满分啊……
“行了行了,你别猜了。我都告诉你!”
江发终究是放弃了抵抗,他拉着贺思重新回到了那个隔间,将门紧紧关住,低声道:“贺哥,你猜的没错。任务是发生了变故,但是所幸老大的身份没有被发现,不过我们痛失了一位同伴,丰老大……就是那个光头,他太活了,让他给跑了……”
贺思追问道:“那行动呢,成功了吗?”
江发有些迟疑的点头,他也不确定这究竟能不能算是成功。
“算是成功了一半吧……我们本意是想将这些毒枭一起连窝端掉,但是让他们跑掉了几个人,虽然这一批毒品全数剿灭,但是他们最大的制毒点却没有暴露……”
贺思点头,表示自己懂了,但他还是不理解,既然行动已经终止,为什么不让他出去。